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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8月23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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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送我的升学礼物

《山东工人报》(2023年08月23日 第A4版)


  □孙德喜
  “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每逢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这句话,记忆的一角,就浮现出那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父亲雕刻桃核的背影。
  那年,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母除了兴奋和激动之外,还有些许不安。父亲突然对核雕有了兴趣。那个夏天的每个夜晚,他也像高考的学子一样,上足了发条,铆着劲儿地专注于雕刻。父亲是一名老师,印象里从未见过父亲做过核雕。父亲的手不是很巧,平时做事也是粗枝大叶的,刻了十多枚都以折戟沉沙而终,但父亲兴致盎然。
  在我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父亲终于刻好完美的一枚。这枚桃核刻得很精致,出人意料的精致。父亲说,桃核带在身边很吉利,可以趋吉避凶,而且刻得越好越有效。
  父亲刻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陪着。父亲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刻刀,全神贯注地雕刻着,手与目光全在一个小小的桃核上,生怕刻坏了一刀,生怕会前功尽弃。他头上的银丝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那张坚毅而饱含沧桑的脸上有些许胡渣,前额和脸颊渗出细密汗珠。他偶尔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擦,又继续手里的活儿。
  我突然发现,父亲苍老了,额上的皱纹深了,背似乎也驼了。我想起了小时候,我总喜欢挠父亲的那一头乌发,总喜欢亲吻父亲那光洁的额头,也总喜欢骑在父亲那挺直的背上,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我感到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诉说的感伤。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抱住了父亲,他稍微愣怔了一下,看到我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口中念叨着:“爸爸就想给你脋饬个别样的礼物,希望它能代表我陪在你身边,想家的时候,你就看看!”鼻子一酸,眼眶一热,一股咸涩的液体顺流而下,漫漶了我的脸……
  父亲偶尔用扇子扇扇风,也拍打蚊子。“哎哟……”父亲轻轻哼了一下,他浑身一抖,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我吓了一跳,父亲的手指不小心被划破了。鲜红的血滴到了尚未完工的桃核上,染上了一片红色。我劝父亲先去休息,他紧蹙眉头,并没有接话,而是扯了一段白布条包扎好伤口,斜倚在了椅背上。过了五六分钟,他又拿起没做完的活儿,坚持要刻好了才休息。我很无奈,想对父亲说,桃核并没有趋吉避凶的作用,那是迷信的说法,可我难以启口,怕伤了父亲的心。
  普通的桃核经过他的手,摇身一变成了艺术品,非常漂亮,刻工也很精细,如一叶玲珑的小舟惟妙惟肖,那一抹红色衬着,更似锦上添花,说是一件工艺品也毫不夸张。我拿在手里欣赏着,爱不释手。想不到平常连饭都做不好的父亲竟能雕刻出如此精巧的小舟,简直不可思议。父亲见我很喜欢,便很高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钻过孔的一元硬币,用红线绳把它和桃核系起来,寓意助我一“币”之力。父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出门在外时一定带在身边,它会保你平安,学业有成的……”父亲叮嘱道。父亲顺势伸展了几下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点燃一根香烟,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核’你一起,桃开心”。父亲轻快地说,我笑了,父亲也笑了,他核桃般褶皱的脸上,笑出一朵花来。心中的喜悦,红润的眼眶,在那天晚上,一切都发生了,我当时觉得父亲很浪漫。
  核雕虽微,它承载着父亲一颗慈爱而且浪漫的心。第二天我带着那枚桃核去往心仪的大学,我是幸福的,我以为,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温馨的事了,小小桃核被赋予了无限的爱与期许。
  在那个夏天,父亲靠着牛一样的憨劲、韧劲,完美地打造了属于我的 “珍品”。如今,曾经的那个少年,已不再年少。我久久地凝视着这枚雕刻得很别致的桃核,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水,泪珠滑落下来,我的眼前仿佛是一片辽阔的大海:那叶小舟从我这头驶往父亲那头,又从父亲那头驶向我这头,在父子心田间的海洋上来回巡航,满载着祝福、牵挂和那深沉含蓄而又伟大无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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