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和一个

　　□王举芳
　　中秋节前，同学送给他一个月饼，是他从来没吃过的蛋黄馅的。他拿着月饼闻了又闻，真香啊！香味让他馋涎欲滴。
　　他想起了母亲。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起早贪黑，吃苦受累，很不容易。自从父亲去世后，他们家的中秋节就再也没买过月饼，一年之中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母亲才买一点肉。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握着那个蛋黄月饼，禁不住咽口水。他慢慢地、小心地一点点揭开包裹在月饼上面的纸，把月饼放在唇间，轻轻地闻着，真香！他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又咬了一小口。他干脆用手掰下一半月饼吃了起来。一半月饼吃完，他把另一半月饼用纸重新包好，放进了书包里。
　　回到家，母亲正在绑刚从地里拔回来的花生，正如他想的一样，今年的中秋节，母亲依然连最普通的月饼都没买，别说是蛋黄馅的了。
　　晚上，母亲炒了一盘花生，还有一盘青菜。吃过饭，他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拿出那半块月饼递给母亲，母亲问月饼是从哪儿来的，他说是同学送的，稍停顿一下，他又补充道：是同学掰给了我一半儿。母亲用手摸摸他的头，满脸笑容地说，俺家儿长大了，知道有好东西给妈妈留着了，真乖！母亲把月饼递到他手里让他吃，他让母亲吃。母亲含着泪光，吃下了那半块月饼。
　　这一年，他七岁。
　　又是一年中秋节，他已长大成人，去城里打工，却是诸事不顺，做点小生意，赔得一塌糊涂。
　　回到家，母亲已做好了晚饭。吃过晚饭，母亲拿出来一个月饼说，这是东屋邻居送的，说是肉馅的呢，你尝尝好吃不？他在母亲执意的规劝下，吃下了那整个月饼。
　　这一年，他十八岁。
　　多年后的中秋节，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母亲依旧在乡下，他给母亲买了月饼寄回家，母亲把家里收获的所有新粮和新鲜蔬菜托人捎给他。
　　闻着新粮和鲜菜的芬芳，他突然泪流满面。他让妻儿收拾行装，要赶回乡下陪母亲过中秋节。
　　母亲还没有睡觉，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看到儿子一家人归来，她喜极而泣。
　　他对妻儿说：子女往往给父母的爱只有一半或许还少，而父母给与子女的，是满满的一整个。作为儿女，在父母年老的时候，要记得还给他们一份满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