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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唐代“蟠条印”

《山东工人报》(2024年01月19日 第A4版)


  中国古代官印发展到隋唐时期,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革。王献唐先生在《五灯精舍印话》一书中总结为:“所变凡有五端:一为官吏袭用,二则印体增大,三不随身佩带,四为改署官府,五则变用阳文。皆彼此牵合,举一随五,时势需要,不得不尔。”隋唐官印在形制上,除了印体变大和改用阳文这一特征之外,其实还发生了制印工艺上的巨大变化,成印方式除了铸、凿之外,又有“蟠条印”的出现。
  蟠条印工艺,其具体的工艺方法是,将印体与印文分步制作,先铸好印体,制作印面文字时,是将细铜条按笔画的长短剪成小段,依照印样文字的笔势弯曲成型,拼连焊接在印盘内,形成文字。这种制印工艺,从目前发现的唐代官印看,所占比例较多,蟠条印应是唐印中的主要形制。王献唐认为:“唐印用铜条焊接而成,疑是急用之法也,不是常法。”恐怕在认识上存在一定偏差。关于此类印章的定名,印学家沙孟海在《印学史》中云:“唐代官印统用朱文,字画用小铜条蟠绕而成,遇到枝笔,用短条焊接上去。这是一种新的制法,印史上未见有什么名称,我们称之为‘蟠条印’。”学界也有称“条带印”。
  隋代国祚短促,制印数量有限,遗存更是稀少,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有“桑乾镇印”“崇信府印”“石锥木印”,罗振玉《隋唐以来官印集存》著录的“东安县印”“广纳府印”,西安中国书法艺术博物馆收藏的“云阳县印”,钤于敦煌写经《杂阿毗昙心论》残卷上的“永兴郡印”,以及发现于陕西省咸阳市北郊唐顺陵附近韩家村的“右武卫右十八车骑印”,总计不过10余件。秦汉到南北朝时期,官印尺寸一般都在2厘米至3厘米见方,而到隋唐时期,官印的尺寸猛然增大至5厘米至6厘米见方,印面彻底摆脱了“方寸玺”的束缚。
  隋代蟠条官印,尺寸大小各异,钮式也有差别,反映出隋代在印制上还不够成熟。进入唐代,蟠条印渐趋成熟,在数量上也明显多了起来。目前所见有“会稽县印”“金山县印”“蒲类州之印”“左金吾卫黄龙府之印”“中书省之印”“唐安县之印”“静乐县之印”“武夷县之印”“殿中省行从之印”“渤海图书”“千牛府印”等数方,印面边长多在5.5厘米左右,这显然是有官方制作标准的,而钮式基本为鼻钮,也有固定的形式。蟠条印的兴起,与唐代金属工艺的高度发达密切相关,这一时期,切削、焊接、铆、镀、镶嵌等技术的使用已相当普遍,其中焊接工艺就有大焊、小焊、两次焊、掐丝焊,为焊接印的创造提供了先决条件。由于制作工艺的改变,导致了印章审美类型的改变,唐官印以圆活之态取代了以前官印的方整、谨严之貌,呈现出一种全新的式样。譬如“金山县印”,蟠条工艺的特征十分明显,每个印文,甚至可以看出使用了几片铜条焊成;印文呈圆势,线条匀落流畅,稚拙之态,意趣可人。
  唐代蟠条工艺,还影响到东北地区藩属国渤海的印制。1960年出土于黑龙江省宁安县渤海上京龙泉府皇城遗址的渤海官印“天门军之印”,该印印面5.3厘米见方,印槽深0.9厘米,是一方渤海王室禁军官署印,其印文即是蟠条形制,印文的构形和焊接十分精致。由此可见,渤海文化深受中原唐王朝的影响,也反映出蟠条印工艺绝非是一种偶然的制作。
  元明以来,印人多称“唐宋元无印”,或谓是印学的“黑暗时期”。元代印学家吾丘衍 《学古编·三十五举》云:“自唐用朱文,古法渐废,至宋南渡,绝无知者,故后宋印文,皆大谬。”至清代,浙派篆刻家丁敬有诗云:“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展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肯定了唐印中被忽略的艺术价值,他的卓识远见,启悟了后来邓石如“以书入印”的思想。自此,篆刻艺术家们在入印文字的取法上,不断开创新的艺术风格和形成新的艺术流派。 马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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