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过年记忆

　　□祁由新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过年杀猪。
　　那是在上世纪70年代，人们生活在贫困时期，物质很匮乏。家家户户都兴养一头猪，一来是由于贫穷怕浪费了日常丢弃的剩饭，其实就是刷锅的泔水；二是等到过年的时候能吃肉解馋，还能用卖猪肉的钱去换些粮食。
　　虽然愿望是美好的，但那个时候，你想人都吃不饱，能喂养一头猪会是多么难的事情。现在，喂一头猪三个月即出栏，能长三百多斤。记得那个时候，一头猪喂养一年，能长八十斤就不算小了。
　　也难怪，人都吃不饱，何况猪呢！每天一到喂猪的时候，猪在圈里饿得直叫唤。大人听到猪叫就发愁，因为没东西喂。
　　每天喂猪的任务都落在姐姐身上。喂猪要等到吃过晚饭后用刷锅的泔水。泔水很稀，对猪来说真是可怜。姐姐很有办法，就一手倒泔水，一手往泔水的表面撒糠或麸子，其实哪里是在喂猪，就是在对猪进行哄骗！虽然最后猪在麸子糠的诱骗下，把泔水喝完了，肚子鼓起来了，但这样喂的猪根本不长膘不长肉。
　　每年的腊月二十三，便是过年杀猪的时候。看起来像头小猪，虽然重量不大，也就八十来斤，其实按生长周期已经算是老猪了。养了一年的猪，不宰不行了，实在是没东西可喂了。
　　记得村里有吴姓的兄弟俩，按辈分我应喊爷爷。这两位吴爷爷杀猪技术非常好，全村没有第二人能比。不管是谁家需要，兄弟俩有叫必到，尽义务帮忙，从来不收钱。
　　吴爷爷在村里辈分又大，很受乡亲们的尊敬和爱戴。他杀猪的工具一应俱全，杀猪刀、砍骨刀、剃肉刀，号称三把刀。木盆、挂钩、刮猪毛用的刮子，还有必不可少的一根长长的铁棍，头上像子弹头状，专门用来给猪吹气前，用它疏通各个气道的工序。记得每当吴爷爷给猪吹气时，人们都驻足观看，一般人的气量都不容易把一个死猪吹得又鼓又圆。烫猪的水温也很有讲究，把大锅里的开水，倒到长圆形的大木盆里，然后取一盆凉水，直接用手来调制水温，太烫了不行，太低了也不行。
　　小孩子们往往提前准备好几个玉米粒，就等放进开膛后的猪膀胱，再吹大了当气球玩耍。
　　每宰一头猪，从宰杀到最后分解完成，吴爷爷也是累得满头大汗，虽然付出了很多，但乡里乡亲的，他从不要报酬。
　　宰猪户也挺感激，必须留他吃晚饭。从猪的血脖上割一刀肉，吃上一顿肉菜，算是答谢。那个时候作为千把人的小村，村东头如果用猪肉炒菜，村西头就能闻见香味，一点也不夸张。
　　那个时候，能吃上一顿猪肉就心满意足了，因此，也就天天盼着过年，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猪肉。
　　如今，我们的生活水平和过去相比，真是天壤之别，物质丰盛，吃穿不愁，满满的幸福感。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