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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祖父缘何家败人亡

《山东工人报》(2024年03月25日 第A4版)

  鲁迅祖父名为周福清,少时科举之路顺畅,由秀才而举人,33岁即以殿试三甲第15名成绩钦点翰林院庶吉士。由此跻身玉堂,荣耀一时。其智商不可谓不高,也有过自己的作为。然而,周福清却暗藏一颗沉重的私心,不仅贻误了前程,也破败了家境。
  周福清热心功名,却不甘吃苦奉献。周福清身为庶吉士还需参加散馆考试,能留下的授职为编修、检讨,方是真正的翰林官。不能留馆的,要分配任各部主事或知县。同治十三年 (1874年),翰林院散馆考试,周福清成绩二等,未能留馆,被外放四川荣昌县,然而周福清嫌四川偏远,以 “亲老”为由拒绝上任。经过运作,光绪元年 (1875年)春,改派近家之地江西金溪县。古人云,志忍私,然后能公;行忍性情,然后能修。周福清怕苦避责,在岗位上挑三拣四,把安逸放在第一位,不求建功四海,并未怀干事创业之心,行事全凭私心作祟。
  周作人在 《鲁迅的故家》一书中说 “介孚公于甲辰年夏天去世,年六十八岁”。由此推论,周福清生年应是道光十七年丁酉 (1837年)。在绍兴鲁迅纪念馆官方网站上,可以发现该馆藏有周福清乡试朱卷。按照清代科举习俗,新中的举人和进士,需要把自己的试卷刻印分赠给亲朋好友,称之为朱卷。这份 《浙江乡试朱卷 同治丁卯科补行甲子科》载:“(周福清)原名致福,字震生,一字介孚,号梅仙,行八,道光辛丑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吉时生浙江绍兴府会稽县学附生,民籍。”道光辛丑年为1841年。《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中,同治十三年 (1874年)11月28日有这样一条档案: “臣周福清,浙江绍兴府会稽县进士,年三十一……”1874年31岁,其生年正好是会试填报的1844年。可见,按周作人的记载,周福清的乡试、会试均有年龄造假之嫌,在考举人时年龄少报了4岁,考进士时少报了7岁。究其动因,延长为官和追求 “早达”的虚荣心理是周福清改动年龄的重要因素。人心之病,莫甚于一私。从篡改年龄造假应试来看,已是周福清人格品德的硬伤,如此私心杂念,是很难想象会有一心为公、大公无私的作为。
  鲁迅先生曾说: “到我十三四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有时被称为乞食者。”鲁迅说的 “很大的变故”,指的就是清光绪十九年 (1893年)轰动朝野的周福清科举舞弊案。是年,周福清因母丧返回故里守孝。也恰逢慈禧太后六十大寿,朝廷开设恩科取士,以示普天同庆。适逢浙江乡试的正主考官殷如璋与他有同榜进士之谊。周受亲朋故旧章、马、陈、孙、顾五姓的撺掇,以他们筹集的一万两银票意欲买通关节而让其子周伯宜 (鲁迅之父)和五姓子弟高科得中,并派仆人陶阿顺携信赶往苏州求见殷如璋。因陶处事不当,行贿败露被严查。可悲的是,在杭州知府衙门的公堂上,周福清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犯了多严重的罪行,甚至说出了 “交通关节者已不止一科”这种话。光绪皇帝对周福清案大为震怒,先后五次批示严查,并御笔亲批: “科场舞弊例禁綦严,该革员辄敢遣递信函,求通关节,虽与交通贿买已成者有间,未便遽予减等。周福清著改为斩监侯,秋后处决,以严法纪而儆效尤。”这起科场舞弊案,使周家急速败落。蹲了8年大狱的周福清赦免出狱后不过3年离世,周伯宜亦在忧郁病患中先于周福清亡故,年仅36岁。十几岁的鲁迅先是随母亲下乡避难,到乡间 “为乞食者”,后来“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 (《呐喊·自序》),体验着现实的冷酷和生活的艰辛。
  王夫之曾发出这样的警示:天子而斤斤然以积聚贻子孙,则贫必在国;士大夫斤斤然以积聚贻子孙,则败必在家。周福清的私心显然于己于家族都是一种毁灭性的败坏。自私的心灵也必然会饱尝它应得的苦痛。自古以来,公私问题是一面镜子,能照见一个人的品德高下。一个人如果把功名利禄看得太重、举得太高,一味徇私情、谋私利,就容易掉入花样繁多的陷阱,直至丧失理智、践踏法纪,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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