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清明鸡蛋香

　　□王洪朝
　　我吃过很多年的鸡蛋，最值得回味的还是儿时清明的鸡蛋。它嫩滑香糯，饱含幸福，溢满了故事。
　　“懒老婆不干活，盼了正月盼二月。盼了二月没法盼，盼到清明吃鸡蛋”。这是流传于鲁西北的童谣，也是上世纪60年代留给我们的苦涩记忆。
　　在那生活困苦的年代，一年也没几个盼头。正月十五盼着吃元宵节，却没见过元宵的模样，只是吃顿水饺代之。二月二 “龙抬头”，盼着香脆满口的豆粒儿，而后便是盼望着那清明的鸡蛋了。改革开放前，鲁西北特穷， “红薯干子是主粮，光棍男子排成行，鸡腚眼子当银行”是当时的真实写照。因物资极度匮乏，乡间流行物物交换。我依稀记得 “鸡蛋换小葱，你行我中” “鸡蛋换盐，两不见钱”的说法。家里来个亲戚，也时不时到邻居家借上几个鸡蛋炒菜待客。
　　我妻子的娘家是冠县斜店乡的郭庄村，那曾是一个小鸡孵化专业村，全村有十几户靠孵化小鸡致富。小鸡的孵化是恒温21天，村民每天都用手电筒照射，看孵化的蛋是否通透。印象里，如果发暗或者不通透是孵不成小鸡的。
　　清明时节是万物生发之季，也正是孵化小鸡出笼的最佳时机，乡下不时传来 “卖小鸡喽，卖小鸡喽”的吆喝声。卖小鸡的师傅自行车后座一边挎一个竹篓子，小鸡在里面叽叽喳喳，却不知自己的归途。婶子大娘们一围上来，师傅便抓几只小鸡到地上跑来跑去，并直夸自家小鸡好，只说得婶子大娘没了主意，任师傅给挑捡。正因为鸡蛋的金贵，所以家有老母鸡的会在清明前后孵上一窝，没有的就买上一群小鸡喂食。其实，小鸡是很难看出公母的，虽然大家都想要母鸡能下蛋挣钱，但长大成了公鸡也不错，正好过八月十五炖了，让孩子们解解馋。
　　常言说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我们这里清明除了祭祖，还有插柳避邪的习俗。柳的谐音为 “留”，而清明时节是人们祭祖的时机，在门上插柳，表达的是对祖先的怀念之情。据说柳枝也是有灵性的，具有辟邪的作用，将柳条插在门上，寓意全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那时年少不知愁滋味。清明这天，我和小伙伴们早早起来，猴子般爬上河边的老柳树，折几把柳条，每人编一个柳条帽，再拧上几个短的柳哨、长的柳笛，在悠扬的笛哨声中蹦蹦跳跳地回家。
　　一进门，就听母亲喊： “吃鸡蛋喽……”母亲打开锅盖，捞出鸡蛋放到盆里。我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鸡蛋，只烫得两只小手左右颠倒着鸡蛋，嘴里不停地吹着气。新鸡蛋的蛋白和外壳结合很紧，我在饭桌上来回碾压几次，还是粘连着。顾不上这些了，将皮吃进嘴了再吐出来呗！蛋白在舌尖上跳舞，犹如春天的微风，带来了清新和活力。将蛋黄慢慢掰开，中间有个暗点，大人说这是鸡的 “眼睛”。我每咬一口吞下，都是对鸡蛋细腻口感的美好享受，真是 “噎着并快乐着”。
　　至于清明为什么吃鸡蛋却不得而知，只晓得大人说吃鸡蛋明目，要吃上两个，两眼才能放光。小时候也信了，以至于上学路上确实感觉眼明亮了许多。
　　如今，鸡蛋也不再是奢侈品，它早已成为百姓餐桌上最为平常的食物。但无论清明与否，我却再也吃不出那满口生香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