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的声音

　　□高贵华
　　时至小满节气，小麦悄悄变黄。微风吹来，麦田沙沙作响，这节奏比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好听多了。村民们知道，这是小麦即将成熟的声音。与其它农作物相比，麦子历秋冬春夏，可谓长寿之稼。四季冷暖演绎了小麦多姿的色彩，也演奏了一种一收的生命乐章。
　　麦子是有自己的声音的。你听，摇耧、下种、萌发、拔节、甩叶、孕穗、脱粒，无不伴随着美妙的音响。小麦在动听的音符里，走过了浓墨重彩的四季，也走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因而，麦子的声音是激动人心的旅律，是村民辛勤劳动后翘首期盼的佳音。
　　寒露之后，霜降之前，是麦子播种的大忙季节。待播的麦粒在耕地耧中窃窃私语，热烈地讨论着谁先下种，埋入土层。当村民把耧仓阀门打开的一瞬间，这些早就商量好的麦粒，迅速拥挤涌动，在耧仓里发出哗哗的声响。麦粒争先恐后地滑出仓阀，顺着种子大道一路欢歌，一头扎进土地母亲的怀抱。
　　播种是小麦一生启程的礼炮。它同所有粮食作物一样，一旦埋进土壤，便是打响了指令枪，从此便义无反顾，向着未来进发。一粒小小的种子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在泥土里得到温度和水分的滋养，很快萌芽破土，生长出一棵崭新的绿色生命。因而，小麦的声音在播种时，就埋进了快乐的基因，注定了生命周期里不同凡响的旅程。
　　出土的麦苗由鹅黄变为碧绿，大地因而碧绿一片，生机勃发。入冬后的麦子声音低沉，悄悄蓄积着能量，也悄悄积攒着希望。千万株小麦站在寒冷的天地里，将麦根深深扎入泥土，获取了水分、养分，也获取了抗寒御冷的热量。被大雪覆盖的麦苗发出微弱的呢喃声，感恩着雪被的濡养。靠近叶片的雪花，总是先被麦子对话呼出的温暖融化。
　　入春以后，麦苗在田野里生长着，每天都在舔食温润可口的阳光，饱餐土层里丰富的给养。她静静地抽出叶子，分蘖出一母同胞的姐妹。麦子性格沉稳干练，虽不苟言笑，私下里却酝酿着甜言蜜语。听有经验的老农说，晚上睡在麦田里，可以听见麦子“哔哔啵啵”拔节的声音，那是一种美妙动听的音乐。
　　初夏，麦子的声音是欢快的曲子，是成熟的鸣奏。度过漫长生长期的小麦，历练了拔节长高的本领，也积蓄了繁衍结籽的精华。立夏扬花，小满灌浆。灌浆的麦子如饥饿之人，手捧一壶玉露琼液，“咕咚”喝下生命的营养与岁月的芬芳。此时，麦叶如旗帜，麦穗如鼓锤。旌旗猎猎，战鼓催发，芒种的风便款款而来。暖风指挥着麦田大合唱，把四季的喧闹推向了高潮。
　　伴随着收割机的轰鸣，成熟的麦粒饱满而又金黄。小麦被村民收割脱粒，晾晒后颗粒归仓。小麦的谢幕发言便在麦仓里隆重举行，无数麦粒被簸萁装起，倒入粮囤里。至此，小麦发言结束，静静地躺在那里，只等一天变成人们口中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