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客

　　□高贵华
　　杨二所今年置换了新的联合收割机，比原先那台多了秸秆还田和强功率夜视灯功能。最主要的是这台收割机马力大，作业幅面宽，收割速度快。十亩八亩的麦子，在二所的眼里，也就是谈笑之间的事。
　　自从给乡亲们收麦子，二所就成了村民眼中的麦客。这一称呼23年来从未改变过。算上这回，二所已经更换过五次收割机了，一次比一次性能先进。掐指一算，从二所的爷爷提着镰刀去山西给人家割麦子，到二所本人，他们一家三代皆为麦客，成了麦收季节最忙碌的农民。
　　二所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湖南、湖北、河南、山东、山西的麦子自南向北依次成熟。一年之中，爷爷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不是在割麦子，就是在割麦子的路上。以前做麦客，随身一把镰刀或一个麦钐，便走南闯北，吃百家饭，走千村路。干活困了，爷爷便就地一躺，酣然入眠。
　　爷爷在世时，对二所讲的最多的，就是在外地当麦客的奇闻怪事。故事听得多了，他也向往过爷爷一样的麦客生活，舒服自在。二所在爷爷的故事中长大，也闻着一年又一年的麦香，对麦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天下哪个农民不对粮食情有独钟呢，而二所尤甚。
　　上世纪80年代，农用拖拉机刚刚兴起时，父亲就让二所去乡农机站学习驾驶技术，期望他有一天开着拖拉机去收麦子，再也不用学老辈人拼一身苦力了。
　　提起二所的父亲，周边十里八村的老农无人不知，因为他是放磙打场一顶一的好手。那时生产队集体劳动，麦收时小麦摊在晒场上一米多高，队长安排社员放碾压麦，没有人敢干愿干。大家对这么高的麦场没有把握，再就是中午日头最毒，都不想挨晒遭罪。
　　二所的父亲见大家没有愿意放磙的，就自告奋勇向生产队长要求进场压麦。队长同意后，他便套好了牲口，挂起石磙从场边一点点地碾进去。他的操作既没有绊倒使坏牲口，也没有塞住石磙压不实麦子。二所父亲因这回放磙打麦而一炮走红。每次进场打麦，他便成了生产队当仁不让的执鞭人。不少外村人听说后，也前来参观他的打麦绝技，还有不少人把他请过去，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帮忙打麦。这样，他不得已当了多年只负责放磙的麦客。
　　深知麦收时节紧张与繁忙的父亲，无论如何也要二所学会开拖拉机，让农民割麦打场不再又忙又累。自从二所学会了开车，父亲便买了全村第一台拖拉机。当二所开着拖拉机围场打麦时，父亲自鸣得意，双眼泛着光，跟着拖拉机后面在麦场里转圈。村民们纷纷夸赞：“铁牛就是好，多拉又快跑，不用拾牛粪，还不吃青草。”
　　有了拖拉机就不能只打自己的麦子。收麦期间，二所天天抱着方向盘棚泡在拖拉机上，一家挨一家地给大家伙打场。无心当麦客的二所，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当起了走家串户的麦客。而一季麦收之后，二所的腰包也慢慢鼓了起来。
　　最近几年，随着农业机械的迭代更新，大型联合收割机应运而生，集割麦、揉搓、脱粒、除杂、秸秆还田等功能于一体，又快又好。传统麦收终于走向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