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碾

　　□付崇阳
　　碾，是上世纪60年代的粮食“粉碎机”。那时农村没有电，社员要吃饭，就得把玉米、高粱、小麦或瓜干轧碎，因此家家户户一年四季都离不开石碾。
　　我村北街西头有一处两间屋的碾棚，门口朝东，碾棚的南墙和东墙上各开一处窗口，老百姓俗称“壳台子”，由此能看到东街和北街上的动静。碾棚的北墙上镶嵌着一块“万古流芳”的石碑，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清朝同治年间老辈们购置石碾及盖碾棚集资捐款的数额。
　　青少年时期，我就与这座碾棚结下了缘分。那时不论春夏秋冬，几乎三天两头要和这座碾棚打交道。如果哪次想去推碾，必须提前去“占碾”。所谓“占碾”即挨队排号的意思，就是拿一根推碾棍子放到碾棚的墙脚里，如果此处没有棍子，那么你就是第一号，等正在推碾的这家推完，你可立即推碾；如果此处有棍子，你要数一数有几根，并按棍子数量估计时间来安排推碾。如果是做饭等着下锅去推碾，时有八九都会有人正在推着碾。此时你不得不跟下一家等着推碾的人家迁就说好话，使人家自愿让给你先推。在我的印象中，青少年时期除上学、割草、吃饭、睡觉之外，其余时间大都是在这个碾棚里度过的。
　　推碾是逆时针方向，前面一人主要是使劲推碾，后边一人则在推碾的同时，左手还要拿着笤帚扫碾，以防止被轧碎的粮食面子淌到碾盘外。早晨推碾那是常有的事情，碾道里有一层薄薄的细土十分松软，踩上去就会尘土飞扬，平时碾棚里昏暗根本看不清楚，也感觉不到。早晨灿烂的阳光通过窗口射进来，就像放电影投影光线那样，使碾棚里亮亮堂堂。当你在碾道里转圈通过窗口的阳光通道时，就会看见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浮尘颗粒在移动，并且展示得十分清晰。有时我会下意识地伸手抓一把，缩回手来看时，结果手里什么没有。我想如果当时用显微镜来观察一下的话，每次我手里还不知道抓着了多少浮尘颗粒呢。
　　晚上推碾的特别多，要是赶上这天推碾的少，八九点钟就推完了。要是赶上那天推碾的多，等到晚上十一、二点钟也是常有的事情。那时的农村封建迷信还很有市场，再加上没有电，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黑咕隆咚。晚上推碾时将灯笼放在窗口，碾道里人推碾，碾砣转，人影晃，影影绰绰，给人以恐怖之感。因此只要一推完碾，我就急忙拾掇家什，与家人回到家里后赶紧插上门，恐惧情绪才完全放松下来。
　　日月如梭，一晃五十多年过去。当时家家户户离不开的碾，早已被人们所抛弃。现在偶尔在农村看到它，不禁使我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