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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3月05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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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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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鼓

《山东工人报》(2025年03月05日 第A4版)

  □吴长远
  老人打了一辈子鼓,他把打鼓视为一生的荣耀。
  鼓是锣鼓队的核心,也是整支秧歌队的灵魂。敲锣、打镲、划铙都得跟着鼓的节奏走,秧歌队队员得踩着鼓点扭,就连伞头也得跟着鼓点来排兵布阵、变换阵型。因此,鼓手虽同其他乐队成员隐于幕后,却是真正的总指挥。
  打鼓是一门艺术活。两把鼓槌一架鼓,看似简简单单,可真要把两把鼓槌掂在手里,打出铿锵有力、急缓有节、婉转有致的鼓点来,却非易事,没有一点悟性、没有勤学苦练,是断断不敢接这个活的。在非正式演出的彩排过程中,偶尔也会有眼热手痒却又功底全无的年轻后生想练练手,但都没打完全场。
  打鼓更是个力气活。从鼓槌落下、鼓声响起、秧歌队队员们扭起来的那一刻起,鼓手就肩负起了指挥整场演出的重任,演出通常要达到个把钟头以上,没有间歇,不能停顿,所以,鼓手就得一直打下去。没点手劲、没点韧劲,很难坚持下去。
  老人今年已经84了,岁月早已染白了他的头发,也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听说去年春节,因为打鼓,老人就累得不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劲来。原本很多乡亲以为,今年老人恐怕要知难而退将鼓手的位置让给他人了,可令乡亲们惊讶的是,当秧歌队组建起来后,老人再次披挂上阵,坐上了他固守了几十年的鼓手“宝座”。
  只见年迈的他握住那对鼓槌,整个人仿佛瞬间注入了青春的活力,让人们很难将眼前这位精神抖擞的鼓手与84岁的老人挂起钩来。老人抬手,鼓槌轻落,“咚咚”,鼓面已经斑驳如老人沧桑面孔的小鼓发出清脆的声响,恰似早春冰河开裂,唤醒大地的第一声轻吟。
  紧接着,鼓槌在老人两只手中上下翻飞,鼓点时而急促如夏日骤雨,时而舒缓似秋夜细雨,锣声礤声铙声也时而激越时而悠扬,伞头跟着老人敲打出的鼓点不停挥动大伞,号令“三军”,队员们则踩着鼓点看着伞头发出的指令,时而疾步如风,时而轻移莲步,引得一众围观者的心忽上忽下,沉浸在这传统民俗的韵味之中。
  老人凝视着小鼓,眼神专注而炽热,手中的鼓槌仿佛有了灵气般有节奏地跳跃着,老人、鼓槌、小鼓,经过多年的磨合,早已融为一体,成为彼此相伴一生的挚友。
  鼓槌、小鼓,陪着老人走过艰难岁月、经历风风雨雨,见证了老人不屈不挠的斗志和对美好生活永不磨灭的执着追求。老人身上所散发、体现出来的不正是中国劳动人民勤劳、朴实、乐观、向上的精神品格吗?!这种宝贵的精神品格不因艰难困苦而动摇,亦不因年龄老去而消退。
  凝望着这位皮肤黝黑、满面风霜而又神情专注、目光炽热的老人,听着那优美的鼓声,我深深地理解了这位老人为何年逾八旬还要披挂上阵,他要在这举村欢腾的时刻与乡亲们共享新春的喜悦、共表新春的祈愿,他要继续做这片欢乐海洋的灵魂灯塔,用自己的艺术与热情为乡亲们点亮生活的希望之光,他要通过鼓声向苍天、向大地、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们宣告自己宝刀不老,还能继续前进。
  车子载着老人和鼓渐渐远去,但他的高大身影与他敲打出的鼓声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激励着我,也激励着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向着春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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