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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行里的春盘

《山东工人报》(2025年03月24日 第A4版)


  □罗新海
  春天,从舌尖上悄然苏醒。春风化雨,一夜间催开了大地上的新绿,撩拨着人们吃春的味蕾,也陶醉了诗人的万千情思。
  “春盘第一品”的新韭,在春寒料峭中率先捧出温润的鲜意。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唐代杜甫那首脍炙人口的 《赠卫八处士》诗里,春韭的叶脉间还沾着晶亮的水珠。老友久别重逢,菜是炒韭,和着米饭,举杯豪饮,情深意长。清代曹雪芹 《杏帘在望》中的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描写的则是一幅绝美的田园风光画卷。
  荠菜,在初春的路边和野地里肆意生长,细齿状的叶片裹着天地初开的清气。南宋辛弃疾在《鹧鸪天》中感慨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足见对这溪头美食的喜爱。唐代白居易在《春风》诗里也赞道 “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将荠菜与梅花、桃花相提并论。荠菜味道鲜美,可炒、可烩、可做馅。南宋陆游在 《冬夜读书示子聿》中就称道 “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对荠菜美味的喜爱溢于言表。
  春笋,无疑是春日里的鲜物代表。新挖的春笋裹着泥土的芬芳,剥开层层包衣,恰似拆开大地寄来的青玉簪,鲜脆之态跃然眼前。北宋苏轼在 《大老寺竹间阁子》中留下 “残花带叶暗,新笋出林香”的诗句。他还对竹笋焖猪肉这道菜情有独钟,曾写下打油诗来赞赏: “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古人用春笋入菜,各种吃法都能演绎出独特的风味,每一口都是春的味道。
  香椿,在春风吹拂下,枝头冒出一簇簇紫红色的新芽,散发着独特而浓郁的香气。摘下焯水后,或炒鸡蛋,或拌豆腐,亦或是油炸、盐腌,皆令人唇齿留香。元代元好问在 《溪童》中写下“溪童相对采椿芽,指似阳坡说种瓜”,描绘了儿童在春日溪边采摘椿芽的活泼画面。明代李濂《村居》中的 “报孙探雀留客剪椿芽”,说的就是主人采椿芽做菜来招待客人。清代李渔在 《闲情偶寄》中赞叹:“菜能芬人齿颊者,香椿头是也。”一个“芬”字,将香椿的醇香表现得淋漓尽致。
  榆钱,像一串串铜钱挂满枝头。 “汤官十字不须,榆荚登盘脆熨牙。未必八珍输此味,要将风物识农家。”这首 《膳榆钱饼》,满是对榆钱饼的赞赏。榆钱还可以蒸着吃,蘸上蒜泥、香油等调料,仿佛能把整个春天吃进肚子里。唐代施肩吾虽未着墨于榆钱之味,却在 《戏咏榆荚》中留下了 “风吹榆钱落如雨”的唯美风景。
  河鲜,最能解春愁。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唐代张志和的 《渔歌子》,让我们看到白鹭飞翔、桃花盛开、鳜鱼肥美的诗情画意之景。鳜鱼常为清蒸,鲜味与诗意在热气腾腾中交织,酿成一杯醉人的春酎。
  当然,春天的美食远不止于此。那些地里生的、树上长的、水中游的,沾着露水的、带着泥腥的,转瞬即逝的时令鲜嫩,都值得我们倍加珍惜和细细品味。
  古人的 “咬春”,原来是咬住春光的味道。当我们的舌尖触碰这些流转千年的诗行,咀嚼的不仅是春味凝香,更是中华文化的生生不息。一箸春鲜,半卷诗意,国人的味蕾上,始终住着一个永恒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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