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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丕喜:独腿“踩”出矿山的春天

《山东工人报》(2025年04月04日 第A3版)


  本报通讯员 刘光贤 宋弋戈
  凌晨五点半,矿区的路灯还亮着。山东能源枣矿集团柴里煤矿环卫队职工杨丕喜摸索着床头的假肢熟练地套上右腿,金属关节与床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虽然右腿截肢,但却走得比常人还稳当。
  “习惯了,十几年都这个点儿起床。”他咧嘴一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
  这是他在柴里煤矿的第17个年头,也是右腿截肢后的第8100个黎明。
草屑里的独舞者
  “轰——”打草机的轰鸣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笔者见到杨丕喜时,他正斜背着四十斤重的机器,像持剑的武士般在广场东北角游走。草屑裹着尘土在晨光中翻飞,把他瘦高的身影搅成模糊的剪影。
  “杨师傅,歇会儿吧!”喊到第三声,他才关掉机器。转身时,护目镜上积了层草灰,工装裤膝盖处磨得有些泛白,假肢连接处的裤子却浆洗得笔挺。“这片杂草倔得很,根扎得深……”他摘下口罩,黝黑的脸上汗珠顺着皱纹沟壑淌下来,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笔者本想搭把手,刚拎起打草机就踉跄了一下。 “这玩意儿得用腰劲。我刚用那会儿,端十分钟胳膊就哆嗦。现在嘛……”他笑着示范,受伤的右腿蹬住地面,左膝微屈,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 “你看,草根要斜着切……”话音未落,只见他单手拎起机器,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一丛顽固的茅草已在刀片下簌簌倒地。
  工友老王凑过来感慨:“别人一天打两箱油,老杨得打三箱——他连墙根儿都不放过。”
  “钢铁森林”里的园丁
  2002年的春天永远凝固在杨丕喜的记忆里。在回家途中20余米处,杨丕喜意外遇到油罐车爆炸被蹦出的铁片炸伤,致右大腿30厘米以下全部截肢。病床上睁开眼时,妻子正攥着他空荡荡的裤管掉眼泪。“当时觉得天塌了,直到看见病房窗台上的绿萝——蔫了半个月的枝条,突然抽了新芽。”杨丕喜哽咽着说。
  2008年,康复后转岗到环卫队的第一天,老队长递给他一把竹扫帚:“要不你在库房管工具?”他摇头,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绿篱机。这个倔强的菏泽汉子,硬是用三个月练就了独腿修剪的绝活:左腿扎马步稳住重心,假肢当支点,修剪刀划过空中时带起薄荷味的绿浪。
  “有次修剪法桐,树胶糊了绿篱机。”同事小张比划着,“杨师傅把假肢卸了垫在树根上,半跪着修了两个钟头。”说着指了指休息室墙角的工具箱,里面躺着缠满胶布的老虎钳——那是杨丕喜用废铁管自制的“第三条腿”。
  除了这些工作需要技能,杨师傅利用休息时间还自学了机械设备维修技术,凡是队里的机器出了故障,他总会热心地帮忙修理。正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多学一点、多干一点,才造就了他的一双巧手。
  “也没什么特别的,熟能生巧嘛!”他总结道。
春天的拓荒人
  每天临下班,杨师傅都会巡查这些新栽的树林。他走得忽快忽慢,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在松软的新土上格外清晰。“这片广场的地,我们筛了三遍土。”他弯腰扒开土层,露出蚯蚓拱过的痕迹,“你看,活土养出来了。”
  突然,他驻足凝视远方。顺着视线望去,晚霞正给矿山镀上金边,新栽的树苗在春风里舒展枝条。这个与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汉子,轻轻抚过樱花树干,掌心老茧蹭得树皮沙沙响。“马上就会见到花海了。”他说这话时,眼中有光在流转,仿佛已经看见粉白的花海漫过煤黑色的土地。
  当笔者问他为什么每天负重行走不知疲惫时,他低头调试着绿篱机火花塞,金属假肢在暮色中泛着暖光:“矿工下井要踩稳每一步,我现在每天也在走自己的巷道,这么走着走着,就把春天走出来了。”
  夜幕降临。杨丕喜背着工具包往工具房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渐浓的暮色。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与梧桐树影重叠,时而与刚开的樱花交织,在矿山的春天里,写下一行深浅交替的注脚。
  他没有豪言壮语,却在砖缝里种出坚持;他失去一条腿,却走出比常人更深的足迹。杨丕喜的故事,或许正如他打草时飞扬的草屑——微小,却让每一寸土地都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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