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篆刻大师的印石墨稿

　　在吴昌硕和齐白石的篆刻遗作中，各留下一方书而未刻的印石墨稿，可谓无独有偶，巧合成双。
　　吴昌硕书而未刻的 “吴氏雍穆堂印”印石，现藏于杭州西泠印社。此印边长4.3厘米，高8.3厘米，青田石料，墨书反字印文，六字分三竖行排列，一行两字，每字间有界格。印文所谓 “雍穆堂”，为1904年吴昌硕61岁后寓居苏州的一间堂名，雍、穆二字，乃雍容、静穆之意也。该堂舍原址在苏州桂和坊19号,吴昌硕在此处生活了近10年。1913年吴昌硕迁移上海后，这里为其次子吴涵及后人所居,直至1937年日军侵占苏州,全家逃难而出。
　　篆刻，顾名思义，包括篆与刻两个部分。篆的部分，即是印式设计，历来印人都十分重视，有 “七分篆，三分刻”之说。吴昌硕谓： “刻印犹如造屋，在奏刀之前，必须做到全屋在胸，预先打好完整的图样。何处为厅堂，何处为侧屋，何处开门，何处启窗，应当一一作最恰当的部署，达到无可移易的境地，才可以动手建造，否则倾欹草率，顾此失彼，就难以结构成完美无疵的房屋。”又言： “每作一印，必先静坐默想，反复构思，必俟心有所得，然后再在纸上起稿。”吴昌硕之子吴东迈在 《吴昌硕》一书中记录其亲眼所见： “在起稿时还得再三修改，有时甚至起稿至十数次，直到完全惬意时，才摹写到印石上去。”将吴昌硕这方 “吴氏雍穆堂印”反文墨稿，翻转成正文并加以朱色，此稿仿佛就是成印的钤本，彰显出吴昌硕刻印朴茂雄强的作风。
　　齐白石这方书而未刻的印石墨稿，现藏于北京画院，印文为 “中国长沙湘潭人也”，是一方籍贯印。印面为长方形，印文八字分两竖行排列，每行四字。布局强调对角疏密关系，首字 “中”留白较多，与对角同样留白较多的 “人也”二字相呼应；而 “长沙”二字又与“湘潭”二字作繁密顾盼。从印石墨稿看，四周未画边栏，推测应以白文形式刻制。
　　齐白石的治印风格，擅长单刀侧锋直冲法，他在 《白石老人自述》一书中曰： “我刻印，同写字一样。写字，下笔不重描，刻印，一刀下去，决不回刀。我的刻法，纵横各一刀，只有两个方向，不同一般人所刻的，去一刀，回一刀，纵横来回各一刀，要有四个方向，篆刻高雅不高雅，刀法健全不健全，懂得刻印的人，自能看得明白。”齐白石刻印，不像吴昌硕那样对印面作过多的修饰，而是刀笔纯粹，纵横平直，线条清朗，保留着行刀走刃的原生痕迹，强悍凌厉的大写意印风令人神往。
　　两位篆刻大师的印石墨稿，虽是书而未刻的半成品，却是一份特殊的篆刻遗产，为我们提供了窥探艺术堂奥的独特视角。 马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