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刘国瑞
　　芹姨打电话来，说父亲嚷着今天要过生日。我查了下日期，离父亲生日还有三个多月呐，真不知父亲演的又是哪一出。
　　娘因病过世后，我就把父亲从乡下接到城里一块住。
　　一开始，父亲天天都牵着小狗豆粒到小区东边的公园里遛遛。父亲也不知采用了啥办法，刚来的第一天，豆粒还冲着他汪汪叫，一天的工夫豆粒就变了心，和父亲成了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不时地围绕在父亲跟前摇头摆尾，在腿边蹭来蹭去。
　　每天一早，豆粒在前边跑，父亲拽着绳子在后边追，一老人一小狗，成了小区一道靓丽的风景。
　　可最近一段时间，父亲却像变了一个人，说话东一榔头，西一笊篱，有时，一件事吞吞吐吐表达半天才能听得清。他还成天丢三落四，磨磨蹭蹭，不是找这，就是找那，大门不愿意出，二门不愿意迈。
　　“哎，你可得留点心，我看爸是不是这有了问题？”一天晚上，丽躺在我身边，指着脑袋，小声说。
　　丽不说我还不注意，这一说确实让我心里一激灵。女人嘛，天生的本事，就是比男人观察细。抽一个周六，我以正常体检为名带父亲去了趟市医院。结果出来，惊得我差点合不上嘴，白纸黑字，“阿尔茨海默病”六个字差点把我打个大趔趄。
　　为确保不出意外，我和丽一商量，就给父亲找了个保姆，天天白天在家陪着他。
　　早晨出门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这一会儿的工夫，真不知又出了哪门么蛾子。
　　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站在阳台上聚精会神地往外瞅。芹姨把我拉到厨房，神色慌张地小声说：“你们走了不大会儿，老爷子就一个劲地唠叨，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让俺给你打电话。俺说你们上班正忙着呢，下班回来再说也不晚，老爷子不干，怒气冲冲非让打。这会儿刚消停，你说话注意着点，可别再惹恼了老爷子。”
　　我点点头，走到阳台，站在父亲的身边问：“爸，瞅啥呢？”
　　沿着父亲的目光，我看到有两只灰色的鸽子落在对面的楼顶上，正焦躁不安地沿着楼檐走来走去。
　　“这布谷鸟又、又来了，催、催、催干活呢。”父亲喃喃自语，又像说给我听。
　　“爸，那不是布谷鸟，是鸽子。”
　　“布、布谷鸟嘛，就是布谷鸟。”父亲噘嘴腆脸，声音坚定。
　　“好好好，布谷鸟布谷鸟。爸，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问。
　　父亲扭脸看我，一脸茫然。然后，转身走进客厅，一边儿走一边儿喊：“芹姨，那菜怎、怎么还不端上来？”目光扫了下四周，问我：“蛋糕呢？”
　　我正琢磨着从哪里入手怎么开口说这事呢，没想到父亲却主动提了出来。
　　“爸，离你生日还有很多天呐，要蛋糕干啥？”
　　父亲瞪着我，一脸地不满，嗫嚅着说：“你看爸，真老糊涂了，今天你们走后，爸收到一个短信才知道，今天是爸的生日。”
　　“短信？什么短信？谁发的短信？”我感到莫名其妙。
　　父亲找到那条短信让我看，短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市委市直机关工委刘玉铭同志：今天是您的入党纪念日。在这重要的日子里，中共清平市委市直机关工委向您致以“生日”的问候！希望您时刻牢记党员身份，注重党性修养，增强党员意识，永葆共产党员的初心本色，为全市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同时，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哦哦哦。”我顿时恍然大悟，忙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丽，今天下班你早点回家吃饭，别忘了买一个生日蛋糕回来。”
　　“生日蛋糕？”丽不解地问。
　　“对。”
　　“谁过生日？”
　　我故意扯高嗓门，大声说：“今天是爸的生日。”
　　父亲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朵如同孩子般纯真的灿烂笑容。他的笑容如此灿烂，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