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洞中的建军节

　　□魏益君
　　40年前的硝烟虽已散尽，老山前线那潮湿闷热的猫耳洞，总在不经意间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闯入梦境。那些在枪林弹雨中与战友共度的日子，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尤其是那个在猫耳洞里度过的建军节，成了我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是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日子，天空被巨大的灰色幕布遮住，压抑得人从心里发慌。猫耳洞里，七八个战士把狭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汗水从额头滚落，打湿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军装。洞壁上，水珠顺着石缝滑落，滴答声在寂静紧张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排长，今儿个可是建军节啊！”新兵小李突然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兴奋与落寞。我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八一”建军节，一个对军人无比特殊的日子。可在炮火连天的老山前线，我们没有盛大仪式，没有佳肴，甚至没有像样的活动场所，只有这狭小逼仄、充满危险的猫耳洞。
　　“要不，咱们搞个小庆祝吧！”老班长提议道，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大家纷纷响应，可环顾四周，除了枪和弹药，实在找不出能用来庆祝的东西。
　　这时，炊事员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这是省下来的，今儿个建军节，咱们就把它当‘蛋糕’吃！”炊事员笑着说，笑容里带着自豪。
　　我们围坐在一起，像等待分享糖果的孩子。饼干在嘴里干涩难咽，可此刻却成了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因为我们知道，这不仅是一块饼干，更是战友间深厚的情谊。
　　“来，咱们唱首歌吧！”不知是谁提议。于是，狭小的猫耳洞里响起了并不整齐却充满力量的歌声：“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歌声在洞里回荡，带着信念和勇气穿透岩壁，飞向战火笼罩却充满希望的天空。
　　就在我们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中时，洞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有情况，准备战斗！”我大喊一声，战士们迅速拿起枪，鱼贯冲出猫耳洞。
　　外面的世界早已被战火吞噬。我们迅速占领有利地形，与敌人展开激战，当敌人的进攻终于被击退时，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回到猫耳洞，每个人身上都沾满泥土和血迹。我们又重新围坐在一起，虽然身上满是伤痛，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40年光阴流转，我已从当年的年轻战士变成白发老人。可每当建军节来临，思绪总会准时飘回那个老山前线的猫耳洞。没有仪式，没有佳肴，只有省下来的压缩饼干和穿透硝烟的歌声，却构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那些战友的音容笑貌，那些战火中凝结的情谊，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永远闪耀在我记忆的天空，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