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山中半日闲

　　□曹春雷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在大街上大汗淋漓行走时，收到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他正在山间小溪旁的大青石上悠闲喝茶，这让我羡慕不已。朋友说，来吧，来山里避暑。我知道，他是替大山、替大山上的草木鸟兽发出的邀约。我当然要去了，不能辜负朋友和大山的热情。
　　周六加完班，已近正午，我赶紧收拾，去赴山之约。山有足够的耐心等我。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而出，我以一颗素净的心，来这里见它。它派出一棵迎客松，在山下迎接我。迎客松立在路旁，半个身子斜逸而出，朝着路的这头张望。
　　松下站着的，是我的朋友。前几年，他在城里一个公司做销售工作，天天出差，劳累不堪，后来辞职回到乡下，种果树和草药，还养蜜蜂。
　　不远处就是他的院子，两间平房，被一圈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藤蔓，成为一道绿墙。几个蜂箱在篱笆外排列着，成群结队的蜜蜂“嗡嗡嗡”地飞舞着。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朋友说那是黄荆花的香气，并指着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让我看，那边的灌木上，缀满淡紫色细碎的花朵。朋友说，这季节，蜜蜂主要是采黄荆花的蜜。
　　临近中午，朋友的妻子早已拾掇好一桌饭菜。朋友说，去院外吃吧。于是，我俩搬着一桌菜，到院外溪水边的松树下。不用板凳，直接坐在大青石上。旁边的溪水淙淙，如瑶琴泛音，不绝入耳。喝的酒是朋友自酿的葡萄酒。几盘青菜，都是朋友自己种的，豆角、茄子、西红柿……都有着山野的味道。朋友妻子烙的饼，用的是松针烧火，饼薄，酥且脆，入口清香——松针的香气，已浸润到饼里来了。
　　喝酒，举杯邀青山。山不语，送我一阵清风。举杯邀隐在树丛中高唱的蝉，蝉并不理会，依旧“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举杯邀高空飞过的鸟，鸟兀自鸣叫着，落在远处的丛林里。它们自有它们的快乐。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我和朋友轻轻说话，生怕打扰了这难得的幽静。一杯复一杯，我们喝的是酒么，不，喝的是山野的气息。在这里，风声、蝉声、鸟声、蜜蜂声、流水声，草的香气、野花的香气、树叶的香气……都被大山酿成酒，倒在一个叫做的“自然”的酒杯里，让我们一饮而下。
　　山风阵阵，一身清凉。饭后，朋友的妻子给我们各倒了一杯蜂蜜水。喝一口，甜，是那种从嗓子眼一直透到心底的甜。
　　离开大山时，我向朋友告别，也向大山告别，山无语。鸟在空中一个劲地叫，我知道，它是在替山向我传话：再见，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