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乞巧果

　　□魏益君
　　七夕将至，街头巷尾的糕点铺子悄然换上了应景的装饰，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乞巧果，有蝴蝶形的、花瓣状的、鱼纹样的，油亮金黄，裹着糖霜。可每次路过，我总忍不住想起母亲做的乞巧果，那股质朴的麦香混着芝麻香，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便拽出了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
　　母亲做乞巧果从不买现成的模具。她总说手做的纹路才有温度。于是，每年七夕前一周，她便翻出那套用了二十多年的木模具。模具上有三种花样：莲花寓意纯洁，鲤鱼象征丰足，喜鹊则藏着“鹊桥相会”的巧思。母亲总让我选花样，我便蹲在旁边，手指在模具上轻轻划拉，最后总选喜鹊。母亲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喜鹊会搭桥，让牛郎织女见面呀。母亲听了，笑着摸摸我的头。
　　烤乞巧果最讲究火候。母亲用的是老式煤球炉，炉口小，火候难控。她总蹲在炉子前，眼睛盯着炉眼，时不时用铁钳拨动煤球，调整进气口。我趴在旁边，闻着渐渐漫开的香气，看面团在炉子里慢慢膨胀，表面泛出金黄，最后“噗”地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的红糖馅，像咧着嘴笑。母亲便用长筷子夹出来，放在竹筛里晾凉，嘴里念叨：“裂口的乞巧果最甜，是巧娘娘给的福气。”
　　刚出炉的乞巧果最是诱人。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却软糯，芝麻香混着红糖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我总顾不得烫，一手抓一个，吃得满嘴碎屑。母亲便坐在旁边，用帕子给我擦嘴，眼里带着笑。
　　后来我参加工作，七夕的仪式渐渐淡了。超市里的乞巧果包装精美，却总吃不出记忆里的味道。去年七夕，我特意回了趟家，一进门，便闻见熟悉的麦香——母亲正在厨房揉面，模具摆在案板上，旁边放着装满芝麻和红糖的碗。她见我进来，眼睛一亮：“今年我提前做了些，你带回去吃。”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坐在院子里，一边把乞巧果穿成串，一边听她讲小时候的事。她说，外婆也是这样教她做乞巧果，说乞巧果不只是吃的，更是“乞巧”的寓意——女孩子吃了，会变得心灵手巧；男孩子吃了，会懂得珍惜情意。月光洒在乞巧果上，糖霜泛着柔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如今，母亲的乞巧果依然是我心里最甜的滋味。它不精致，不昂贵，却藏着最朴实的爱意：那是母亲揉面时的温度，烤炉前的守候，更是岁月里沉淀的关于家的记忆。
　　母亲的乞巧果，不用复杂的模具，不用精确的配方，只需用心揉面，用爱烘烤。毕竟，最好的“巧”，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烟火里，在那一口咬下的温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