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备课本

　　□崔向珍
　　我们的村子很小，一个年级一般也就十一二个学生。父亲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因为他教学质量好，大多带毕业班，同时还得带二年级或者三年级的学生，一间教室里上课。
　　父亲教课很认真，备课也很认真。在那些缺吃少穿的日子，父亲的备课本都是用黑粉连纸自己装订的。每次开学前几天，父亲会专门跑到乡里的供销社，买几张最便宜的黑粉连纸，几张厚一点的普通纸。一张黑粉连纸3分钱，一张普通纸5分钱。黑粉连纸和普通纸，父亲都是仔细折叠裁剪后，正反面排列整齐，上端用锥子钻四个小孔，用牛皮纸绳分别穿扎系紧。不同的是，黑粉连纸是父亲的备课本，一张一开的纸，折叠成16开，两张纸一个本子。普通纸是哥哥的作业本，一张一开的纸，折叠成32开，一张纸一个本子。
　　春夏秋三季，每天下午放学后，父亲必须先去地里干一阵子农活，很晚很晚的晚饭后，批改完所有的作业，才能备课。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张简陋的旧课桌，父亲和哥哥挤在一条长凳上，纸和笔的摩擦声沙沙响个不停。
　　哥哥上小学一二年级时，作业少，很快就写完了。母亲洗涮完锅碗瓢盆，有时候会帮父亲批改作业。母亲批改作业特别认真特别仔细，父亲就在一边放心备课。我没有上学之前，虽然也认识一些汉字，但是还看不懂父亲的备课内容。我读到三年级以后，因为父亲的备课笔记书写得很仔细很干净，我基本都能看明白了。
　　黑粉连纸很薄很脆，父亲写起字来不太敢用力。墨水容易洇透，父亲就用圆珠笔和铅笔备课。普通纸厚实一点，但是价格贵，父亲最初不舍得用。后来他发现我们写完一面的作业本，反面完全可以再用，写作业时就不让我们用反面了，他可以当备课本。买黑粉连纸的钱就省下来了。
　　待到我们工作以后，家里生活条件好了，父亲也舍得买装订好的备课本了。对于父亲来说，我们的课本和作业本，他的课本和备课本，都是宝贝，好多年都不舍得送人或者当做废品卖掉。这些课本和作业本，还有备课本，都分门别类装在旧纸箱里，书角和本子角都不曾卷过一个。
　　前些日子陪伴父亲，我帮他收拾柜子，挑出了一本三年级语文的备课本来看。淡黄的封皮上，备课本三个红色的大字特别显眼。备课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将近4页，无涂改无错字，我不得不感叹，父亲当年那些优异的教学成绩，很大一方面应该是得益于他的认真备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