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犁邂逅秋天

　　□程瑞
　　八月的风裹着立秋的凉意掠过天山山脉，我带着退休的父母到新疆伊犁旅游。北疆的秋天，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诗意。
　　清晨的伊宁市还笼着薄雾，我们驱车向赛里木湖进发。这是父母退休后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集体出游，父亲像孩子一样兴奋，贴着车窗惊叹：“这云低得能摸到！”的确，晨光中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穿透云隙洒在蜿蜒的山路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快到赛里木湖了，全家都有些激动。尽管已经在照片上无数次见过它，但当赛里木湖映入眼帘时，我们仍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赛里木湖，当地人唤它“赛里木淖尔”，蒙古语意为“山脊梁上的湖”；旅人则赋予它一个更浪漫的名字：“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那片湛蓝的湖水静卧在雪山环抱中，湖畔的草甸已泛起金黄，野鸭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快看！”父亲突然指向远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几匹枣红色的伊犁马正在湖边饮水，鬃毛被风吹得凌乱，却更显野性。我们租了自行车环湖骑行，母亲的车篮里放着刚买的馕，香脆的饼皮在颠簸中簌簌掉下芝麻。当夕阳把湖面染成琥珀色时，我们坐在湖畔啃着馕，看最后一缕阳光为雪山“戴上”金冠。
　　次日奔赴喀拉峻草原，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湖光转为山色。特克斯县的八卦城在秋阳下泛着暖黄，街道两旁的银杏树正簌簌落着叶子，母亲蹲下身捡起一片完整的扇形落叶准备带回去夹在书里。草原上的风裹着青草香扑面而来，成群的绵羊像流动的云朵，哈萨克牧民骑着马从我们车旁掠过，彩色的头巾在风中翻飞。
　　都说新疆的秋天会变色，确实如此，前日还是翠绿的草甸，今日已斑斓如调色盘：金黄的蒲公英、火红的野山楂、深紫的蓟草，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层层叠叠铺展到天际。我们在库尔岱风景区停下，母亲坐在观景台的木椅上揉腿，父亲却像个孩子似的追着土拨鼠跑远，笑声惊起一群灰雀。
　　那拉提草原的日出美得令人窒息。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金色的草浪起伏如海，毡房顶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缠绵成画。我们跟着哈萨克族姑娘学打酥油茶，母亲笨拙地搅着木桶里的奶皮子，父亲举着相机追拍牧羊犬驱赶羊群的场景。午后下起细雨，我们躲进毡房喝热奶茶，听老人弹奏冬不拉，琴声混着雨滴敲打毡布的声响竟比所有交响乐都动听。
　　回程时，果子沟大桥的壮美又震撼了我们。大桥两侧山坡上的白桦林，树叶从翠绿到金黄再到火红，仿佛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我们就这样穿过这幅流动的油画，看夕阳为桥身镀上金边。
　　回家的航班上，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赛里木湖的蓝、喀拉峻的黄、那拉提的绿、果子沟的大桥，还有父母在花田里相视而笑的模样……这些瞬间，都成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秋日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