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至的饺子

　　□王修英
　　母亲上了年纪，过去的许多事她已忘记，但没有忘记在电话里叮嘱我，冬至那天包饺子吃。我知道，那年冬至的饺子，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总也挥之不去。
　　母亲说那一年的麦收格外差，能吃的白面很少。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在奶奶病得吃不下饭时，为她做了面条。
　　冬至那天，我们家没有面粉包饺子。
　　那天吃过早饭，母亲把晒好的地瓜干拿去石碾上碾碎，再一遍遍筛过，滤出仅有的细粉，加水做成面糊，中午的时候做了一锅疙瘩汤，一家人泡着煎饼吃，算是过了冬至节。
　　哥哥出去玩回来，就哭着跟母亲要饺子吃，说那天是冬至，一起玩的伙伴中午都吃的饺子。
　　本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冬至，也没想到吃饺子，在哥哥的哭闹下，我也跟着哭喊要吃饺子。
　　母亲面对我们的哭闹难过又无奈，便背起我哄着走出家门。天寒地冻的冬至节，她也没处可去，便背着我走走停停到了本村的姥姥家。
　　进门看到舅舅家的表哥们在院子里，我便逃离母亲的后背，和他们一起玩起来。姥姥见我们来了，便放下手里正在做的针线，转身去到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碗，示意母亲喊我过去。
　　我正和表哥们玩得起劲，没听到母亲的呼唤。几位表哥却耳灵眼尖，看到姥姥手里拿着碗，立刻争先恐后围在了姥姥身旁，边问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边伸手去抢。
　　争夺之际，母亲才看清原来姥姥的瓷碗里是饺子。等我追随着表哥们的身影来到姥姥身边时，姥姥手里的碗中还剩下三个饺子。姥姥递过碗让我快吃，我伸手拿起一个饺子，咬一小口，慢慢咀嚼。
　　姥姥催促母亲： “你们快走吧。”我们走到半路，遇见正和伙伴们玩耍的哥哥。我兴奋地炫耀： “哥哥，我有饺子。”我话音刚落，哥哥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去了我手里的两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跑远了。
　　等我反应过来，看着冻得通红又空空的小手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饺子，还我的饺子。”后来我在母亲的怀里哭着睡着了……
　　庆幸的是，从那年往后，麦子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家里的白面不再稀缺。后来许多年的冬至，母亲总会提前准备好几种馅料，包上我和哥哥及家人各自爱吃的饺子，好让我们尽情吃饱，吃得开心。
　　同时，母亲又免不了提起那年冬至，每次说起，总忍不住眼含泪水:“那时过得些什么日子啊！做梦也没想到如今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那年的冬至已过去许多年，那件事也听母亲说了许多遍。或许一个母亲的心愿，就是尽力弥补孩子成长中物质的缺憾。即便现在吃饺子已经不稀罕，但那年冬至的饺子，却成了母亲的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