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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江的乡愁

《山东工人报》(2026年03月13日 第A3版)

  □鲁文
  星期天,春日的暖阳斜斜地洒在书房窗台上,给玻璃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我正在给花施肥,一通来自舅舅家表妹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电话那头传来表妹熟悉的声音:“文儿姐,常州到泰兴的常泰长江大桥通车啦!快来我家看看吧?以后从常州回泰兴不需要轮渡啦!”
  随即,一条小视频翩然而至。我指尖轻点,屏幕亮起,常泰长江大桥的雄姿赫然映入眼帘。
  银灰色的桥身如一条巨龙横卧江面,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桥索如琴弦般绷紧,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喜讯如春风拂过心头,瞬间勾起了我久违的思乡之情。
  常州到泰兴宽阔的江面上如果能架起一座彩虹桥,是世世代代泰兴人的“过江梦”。
  记得小时候,我每次跟着父母回泰兴老家,最期待也最忐忑的便是那趟横跨长江的轮渡。
  清晨5点,天还泛着青灰色,我们一家六口在绿皮火车上被晨光唤醒。从泰安火车站上车,经过15个小时才到达常州火车站,下火车后,父亲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母亲牵着弟弟妹妹的手,我和二妹紧跟后面,急急忙忙往常州圩塘的渡口奔去排队。那时的轮渡码头,总是挤满了等待过江的人和各种机动车辆。
  “呜——”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晨雾,那是渡轮进站的信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父亲将所有的行李背在肩上,手里抱起弟弟,母亲抱着小妹,我和大妹拉着父母的衣襟紧紧跟在后面,顺着狭窄的跳板登上船。
  甲板上早已站满了人,各种机动车辆整齐地排列着。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母亲的头发,也吹散了我们因早起而残留的睡意。
  对岸老家的七圩码头渐渐清晰,那是通往泰兴老家的第一站,母亲总是高兴地指着远处说:“看,那就是你们的老家。”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朦胧的绿色,那是长江边的芦苇荡,也是我童年记忆中最美的风景。
  渡轮上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慢。我常常蹲在甲板上,看江水在船底翻涌,形成一条条白色的浪花。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每次回老家,特别是快到泰兴时,母亲的泰兴方言便愈发浓厚,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似乎在向渡船的人们宣告“我是泰兴人”。
  渡轮上的时光,就这样在江水的流淌中慢慢流逝。当对岸的七圩码头越来越近时,我总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那是回家的信号,是通往温暖和安全的通道。
  随着“哐当”一声,渡轮靠岸了,人群开始涌动,父亲一手抱起弟弟,一手拿着大包,母亲抱着小妹,我和二妹帮着提行李,我们随着人流走下船,踏上了通往泰兴老家的公交车。
  时光荏苒,光阴似水。转眼间,我们姐弟四人在齐鲁大地这片热土上长大成人,并渐渐变老。如今离开家乡五十多年了,特别是父母相继去世后,我们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常泰长江大桥的建成通车,对于泰兴人出行江南,变得更快捷更方便,从过去泰兴到常州乘轮渡需要一个多小时,绕路需要两个多小时,缩短成现在的20分钟。不仅缩短了物理距离,更成为泰兴融入长江三角洲一体化发展的“黄金纽带”,也为泰兴的经济、文化及民生带来了长远的利好。现代速度、现代桥梁,让老家不再遥远,常泰长江大桥的建成,确实带来了便利,但同时也带走了渡轮上的那份温情。
  现如今,七圩轮渡虽非主要方式,但因“慢节奏”,吸引了许多游客坐船体验并观赏常泰大桥的景观。渡轮是慢的,它让我们有时间去感受,去回忆,去珍惜。
  如今,回老家的路变得更多了,可以选择坐渡轮,重温童年的记忆;可以选择走大桥,体验现代的速度;也可以选择自驾游等其他方式,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魅力。
  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心中那份对家乡的思念都不会改变。“一条大河,波浪宽,我家就在岸边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远去的乡愁里,有儿时外婆家那一缕淡淡炊烟,映照着我们童年的欢笑,家乡那条通往长江的小河,承载着家乡亲人的悲欢离合,家乡田野里特有的稻谷香,都沉浸在黄桥烧饼的香酥里。
  江水不息,乡愁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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