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逸飞
又是雪落时。透过纷飞的雪花，记忆深处的火光渐渐清晰，从漫天飘零中款款来到眼前。
此刻，我坐在茶案前，炉子上煮着的白茶哔哔剥剥，装点着寂静的夜晚，窗外正酝酿着一场严寒。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千里之外的豫南老家，飘回正围坐一起烤火、谈天说地的人群中。只是不知道，我这会儿若真回了老家，火堆旁还能否为我挤出一个位置。
说起烤火，农村长大的朋友大都不陌生，尤其北方地区。在我的老家，冬天烤火是司空见惯的事，也像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感。温暖的火光是寒冷冬日里最具凝聚力的，它能把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让大家主动分享珍藏的故事和传说。
为了冬天有火烤，家家户户提前很久就会把捡来或收集的树疙瘩堆在墙角，也把栗木截成段堆放整齐，只等上天发出信号。待到每年第一场雪花飘落，大家就像得到允许——从这天开始，一冬的烤火就正式开始了。
烤火分两种：一种是自家人围坐一起烤；一种是到邻居家串门，很多人聚在一起烤。我更喜欢后者，尤其爷爷离世后，在自家烤火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爷爷在世时，每到烤火的时候，我都缠着他讲鬼怪故事和年轻时的经历。一边听，一边把馒头或红薯放在火堆旁烤。那烤得焦黄的馒头别提多香，烤得流油的红薯别提多甜——那时也不用怕血糖高，只管大快朵颐。除了馒头和红薯，有时也拿不锈钢饭盒装上花生或黄豆来烤，既充分利用了火，又为温馨的氛围增添了几分乐趣。
去邻居家串门烤火是很幸福的事。大家要么围坐一起看电视里播放的戏曲，要么谈天说地。我最爱听和爷爷年纪相仿的老人们讲奇闻异事，时常听得入迷，不舍得回家睡觉。直到火苗慢慢熄灭，红红的火炭渐渐变黑，最后化作灰烬，短暂沉默后，老人们说：“夜深了，今晚就到这儿吧，该睡觉了。”我们才缓缓站起，踏着月色回家。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曾经坐在火堆旁缠着老人讲故事的少年们，如今已成为为事业打拼的各界中坚。繁忙让我们抽不出太多时间回老家，即便回去，也多是匆匆一站，又匆匆离开。
这些年，我有时回去恰好碰到邻居家在烤火，他们热情邀我坐下一起烤，我一般都不坐。并非嫌弃烤火落得一身灰，而是感觉烤火像有瘾似的，一旦开始便难以断开。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我怕融入这份温馨后再起身离开，内心会生出不舍；也唯恐坐下后，火光的温暖俘虏了我，让我没有力量挣脱故土的怀抱。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不接受开始，免得承受那酸涩的别离。
烤火
《山东工人报》（2026年03月13日 第A3版）
又是雪落时。透过纷飞的雪花，记忆深处的火光渐渐清晰，从漫天飘零中款款来到眼前。
此刻，我坐在茶案前，炉子上煮着的白茶哔哔剥剥，装点着寂静的夜晚，窗外正酝酿着一场严寒。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千里之外的豫南老家，飘回正围坐一起烤火、谈天说地的人群中。只是不知道，我这会儿若真回了老家，火堆旁还能否为我挤出一个位置。
说起烤火，农村长大的朋友大都不陌生，尤其北方地区。在我的老家，冬天烤火是司空见惯的事，也像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感。温暖的火光是寒冷冬日里最具凝聚力的，它能把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让大家主动分享珍藏的故事和传说。
为了冬天有火烤，家家户户提前很久就会把捡来或收集的树疙瘩堆在墙角，也把栗木截成段堆放整齐，只等上天发出信号。待到每年第一场雪花飘落，大家就像得到允许——从这天开始，一冬的烤火就正式开始了。
烤火分两种：一种是自家人围坐一起烤；一种是到邻居家串门，很多人聚在一起烤。我更喜欢后者，尤其爷爷离世后，在自家烤火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爷爷在世时，每到烤火的时候，我都缠着他讲鬼怪故事和年轻时的经历。一边听，一边把馒头或红薯放在火堆旁烤。那烤得焦黄的馒头别提多香，烤得流油的红薯别提多甜——那时也不用怕血糖高，只管大快朵颐。除了馒头和红薯，有时也拿不锈钢饭盒装上花生或黄豆来烤，既充分利用了火，又为温馨的氛围增添了几分乐趣。
去邻居家串门烤火是很幸福的事。大家要么围坐一起看电视里播放的戏曲，要么谈天说地。我最爱听和爷爷年纪相仿的老人们讲奇闻异事，时常听得入迷，不舍得回家睡觉。直到火苗慢慢熄灭，红红的火炭渐渐变黑，最后化作灰烬，短暂沉默后，老人们说：“夜深了，今晚就到这儿吧，该睡觉了。”我们才缓缓站起，踏着月色回家。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曾经坐在火堆旁缠着老人讲故事的少年们，如今已成为为事业打拼的各界中坚。繁忙让我们抽不出太多时间回老家，即便回去，也多是匆匆一站，又匆匆离开。
这些年，我有时回去恰好碰到邻居家在烤火，他们热情邀我坐下一起烤，我一般都不坐。并非嫌弃烤火落得一身灰，而是感觉烤火像有瘾似的，一旦开始便难以断开。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我怕融入这份温馨后再起身离开，内心会生出不舍；也唯恐坐下后，火光的温暖俘虏了我，让我没有力量挣脱故土的怀抱。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不接受开始，免得承受那酸涩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