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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笛声声

《山东工人报》(2026年03月25日 第A4版)


  □邓荣河
  漂亮的风筝在天上舞蹈的时候,清脆的柳笛正在地上吹响。
  一个在高处,无声地飘摇;一个在低处,热闹地嘀嗒。它们各不相干,却又在我的记忆里,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儿牵到了一起。
  那天在郊外的小河边,我看见一个放风筝的少年。他的风筝飞得极高,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蓝天的背景里忽隐忽现。可就在他得意的时候,线断了。那只“黑燕”先是猛地往上一窜,仿佛得了自由后的狂喜,紧接着便失了方向,开始摇摇摆摆地往下坠。少年拼命去追,追了几步又停下来,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天空——断线的风筝,已经飘向了河对岸的远方。我虽然看到的只是他的一个侧脸,但分明看到了太多的懊恼与沮丧。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起了柳笛。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的河边。那时候我们折下刚泛青的柳枝,用手反复地拧,直到树皮与木头完全分离。然后抽出那根白色的木芯,留下空心的树皮筒,用小刀修整两端,一支柳笛就做成了。放在嘴里一吹,有的低沉如牛哞,有的尖厉如雏鸟,尽管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被我们吹得惊天动地。那时候我们吹的不是曲子,是情绪。高兴也吹,不高兴也吹。被人欺负了,吹;考试考砸了,吹;想爹妈了,吹得更响。柳笛声一起,天大的委屈都随着那口气跑出去了,剩下的,只有满世界的春天。
  眼前这个断了风筝的少年,他此刻的沮丧,该用什么来消弭呢?不远的柳树下,站着一位老人,大概是少年的爷爷吧。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喊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其实,对于少年来说,柳树下的目光,就是他的“柳笛”。当他沮丧够了,回头看时,那双眼睛会告诉他:回家吧,明天再做一只更好的。
  而我们这些成年人呢?我们的身后也有许多眼睛,可有些眼睛只有关注,没有温度。他们只看你的成败,却不管你的悲喜。我们早已习惯了把情绪藏着掖着,因为我们知道,即使弄坏了自己的“柳笛”,也不会有人递来一根新的“柳枝”。于是我们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风筝断线之后,若无其事地收好线轴,转身走进人群。很多时候,作为成年人的我们,不能,也不敢在春天里理直气壮地伤心,肆无忌惮地欢喜。
  我蹲下身,从身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试着像小时候那样拧了拧。树皮很滑,我的手很笨,拧了半天也没有拧动。
  远处,少年的身影已经和爷爷一起消失在柳林深处。风里隐约传来一阵柳笛声,断断续续,尽管不成调子,但能充满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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