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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逝人过心头

《山东工人报》(2026年04月03日 第A3版)

  □张霜霜
  清明近,忧思浓。一连数日,梦里我都与父亲相逢。那个如山的身影,其实已离我远去三个春秋。又是一年清明至,思念随雨丝绵长,旧事便缠上心头,挥之不去,念之断肠。
  父亲的晚年其实并不安康。早年由于身体的过度劳损,不到古稀之年的他已然疾病缠身。后来,无情的岁月更夺走了他的听觉,又缠上了恼人的脑萎缩。父亲的世界渐渐模糊,思维也不再听使唤,曾经为全家操持的心力,终是无奈地偃旗息鼓了。
  因工作羁旅他乡,加之孩子年幼缠身,坦白地说,我归家的次数实在寥寥。然而,每一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父亲的眼神总会瞬间被点亮。他仿佛瞬间挣脱了病体的桎梏,精神矍铄地迎上来,拉着女儿的小手,急切地摸索着零食,兴奋地絮叨着关切。母亲常说,父亲最后的时光,心智已退如孩童。可是这样的失态场景我竟从未得见。因为每一次相见,都是他耗尽毕生气力上演的奇迹——他必定早早地、一遍又一遍地酝酿着见面的言语,强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将残存的生命力凝聚成短短几个时辰的“正常”。他用尽洪荒之力,只为在我面前,扮演好那个记忆里不曾倒下的、体面的父亲!
  父亲耳聋得厉害,寻常的问候电话,早已由母亲代劳。但每每家中有些许事情,他那孩童般的执拗里,总会迸出那句:“快给我手机,我要给霜霜打电话!”母亲照料之余,偶尔会随邻居去邻村做些零工补贴家用,母亲便将父亲托付在门口,由邻居照看。这时,父亲便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央求旁人:“麻烦您,帮我给霜霜打个电话吧,我记得号码!”世事如烟,父亲忘却了太多太多,却独独将我的电话号码,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日渐混沌的记忆深处。那一串平凡而又神奇的数字,竟成了他晚年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紧紧攥住的温暖与慰藉!
  然而,寒冬对于每个疾病缠身的老人来说都是一场生命的挑战。多病的父亲如同一场深夜的大雪,无声地、仓促地飘零。噩耗传来,我星夜兼程。可这一次,无论我如何呼唤,那个能清晰背出我号码的父亲,再也不会应声了!太多未竟的心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还没能亲眼看看女儿亲手布置的新家,还没能真正享上女儿反哺的清福……命运如此吝啬,竟连这微小的弥补机会,也残忍地一并夺走!那个深夜,万籁俱寂,我怀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向村外那片黑夜茫茫的麦地。去时,我尚能拥着父亲同行;回时,却只能将他独自留在这片漆黑冰冷的厚土之下,从此天人永隔。
  又有逝人过心头,你且长眠,我且长思。点点滴滴的细雨载着如烟如缕的思绪,落到父亲的坟头上。我想,它定是懂得的——懂得这世间有一种思念,不求回响,却岁岁年年,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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