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艳凝香 宋画生姿

　　时维五月，夏意初临，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好。暖风吹过，白蔷薇干净得像雪一样，还悄悄飘着香味，就像南宋画院传世名作 《白蔷薇图》，历经八百年，看着还是那么清新雅致动人。这幅绢本设色花鸟画，作者是南宋画家马远，纵长26.2厘米，横宽25.8厘米，现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是南宋院体画里少见的精品。
　　南宋朝廷偏安在江南之后，都城临安城 （今杭州）风物温润，画院创作的风格也慢慢转向精致婉约的审美路子。靖康之变发生后，北宋画院的老画师们跟着一起南渡，画坛还是延续着从前的写实传统，还比之前更加注重以小见大、意趣含蓄的表达。马远本身出身绘画世家，一家五代人都当过画院待诏，他活跃在光宗、宁宗在位的时候，画山水、人物、花鸟都很拿手，和李唐、刘松年、夏圭一起被称作 “南宋四家”。他的山水画以 “马一角”构图闻名，用笔有劲又简洁，而这幅 《白蔷薇图》却改掉了他画山水时的豪放风格，整幅画都透着工整细致柔婉，正是南宋画院写生求真风气的体现，不追求浓艳华丽，只想着抓住自然里的生机，把花木本身原本的样子表现出来。
　　马远是南宋画院里数得着的好手，绘画功底全面深厚，山水、人物、花鸟没有一样不精熟，而且每一类都有不一样的用笔特点。大多人都只知道他画山水用的斧劈皴和边角构图，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画花鸟时的精细巧妙，《白蔷薇图》就把他很少被人看到的细腻一面给展现出来了。画里没有画乱七八糟复杂的景致，只挑了一枝白蔷薇斜着伸到画面里，五朵白色蔷薇花有的完全开了、有的刚开一半、还有的微微垂着，每个姿态都不一样，排列得错落有致，花瓣又白又润，叶子鲜绿舒展，枝干苍劲挺直，只用寥寥几笔，就把白蔷薇清雅的样子和满满的生机描绘得特别到位，既没有俗气艳丽的感觉，又带着自然的野趣，把宋画简约而不简单的韵味完全展现了出来。
　　这幅画作的技法，把南宋院体花鸟画精细作画的特点推到了极致。马远先用细笔淡墨把花瓣的轮廓勾勒出来，线条细还灵活，每一笔都很认真，之后再用白粉一层一层晕染，从花心到花瓣边缘颜色由浓慢慢变淡，让花瓣看起来又轻又透，温润如玉，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花蕊用藤黄和白粉点染出来，哪怕是细小的地方也画的特别精巧，叶子用深浅不一的汁绿涂染，颜色有深有浅，叶脉用细笔勾出来，叶子边缘锯齿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鲜活又逼真。枝干用的是双勾技法，线条厚重有力量，就和他画山水画里树干的用笔一样，之后再填上赭色，看起来苍劲古老秀气，和柔美的花朵叶子放在一起互相衬托，刚柔搭配，把整个画面的气韵给平衡住了，整幅画颜色明亮干净清淡，没有浓艳，却把白蔷薇素洁的美感表现得特别到位，完美诠释了宋代画院 “勾勒填彩、旨趣清雅”的写生传统。
　　八百年时间慢慢过去，画绢虽然已经泛黄，却掩盖不住这幅画里的生机和韵味。欣赏这幅画，就像品一杯清茶，淡雅悠长，能让人明白，真正的美，从不在繁复雕琢，而在自然本真与内心的澄澈安宁。 周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