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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常物的“眼镜”曾是稀世奇珍

《山东工人报》(2026年06月01日 第A4版)


  □江舟
  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高中生近视率已突破82%。今日学子鼻梁上的镜片,早已成为教室寻常风景。回溯历史,那些寒窗苦读、秉烛夜书的古代文人,在科举重压下,近视者想必亦非少数。他们又将如何应对这 “不能远视”的困扰?
  古籍中关于近视的趣闻俯拾皆是。 《笑林广记》中那位错将挑粪人认作虾酱贩的近视者,竟握粪嗅闻,反怪对方“奇货自居”——一场误会,活画出了近视者日常的窘态与无奈。
  古人虽不知晶状体屈光原理,却已敏锐察觉过度用眼与近视之关联。无论是 “数看日月”的凝望、 “夜视星火”的专注,还是 “雕镂细作”的精微、 “抄写多年”的辛劳,皆被视作损伤目力的源头。可惜当时医学认知受限,有些中医会将病根归于 “肾阳虚”,开出六味地黄丸一类的补肾药方。这药石之力纵然能壮腰膝,于朦胧视野又有何益?
  东汉广陵王刘荆墓中出土的水晶放大镜,如一颗穿越时光的露珠,折射出古人应对视力衰退的最早智慧。至唐代,西域传入的玻璃 “火珠”虽主要用于聚光取火,却悄然埋下伏笔。待到北宋,史沆审阅案卷时借助水晶镜片凝神细辨的记载,才真正揭示了此类器物与阅读的结缘。宋人案头放大镜的普及,恰与科举制度大规模扩招相映成趣——寒窗灯火灼伤了无数士子的双眸,亦催生了辅助阅读的迫切需求。
  南宋赵希鹄 《洞天清录》所载 “”,标志着真正眼镜雏形的诞生。这种以木片或牛角为框、双镜片由横梁相连、需以细绳系于脑后的精巧物件,为 “不辨细书”的老者推开了一扇清晰之窗。
  及至明清,眼镜文化蔚为大观。仇英 《南都繁会图》中佩戴眼镜的人物身影,如同时代风尚的无声注脚。雍正帝堪称眼镜收藏大家,仅雍正九年便得西洋眼镜百副之多。他不仅热衷收藏,更命内务府悉心仿制,并将这些精心打造的“御制”镜片作为恩赏,赐予近臣。
  乾隆年间,广州民间眼镜作坊已颇具规模。当英国马戛尔尼使团目睹中国工匠以钢锯切割水晶镜片,不禁惊叹其工艺之巧。然其销售方式却颇显质朴:将不同凹凸度的镜片陈列于前,任顾客一一试戴,直至寻得眼前清晰为止。
  随着眼镜价格由 “一马之资”降至 “五六钱银”的寻常水平,清代官员戴镜已成寻常风景。一位近视知府朝觐乾隆时,自称奉母命需 “瞻仰龙颜”,却因目力不济而尴尬万分。乾隆洞察其窘,笑问: “汝有眼镜乎?”知府应声自袖中取出镜片,郑重戴上,终得 “一睹天颜”——这巧妙 “遂母愿”的孝心奏对,竟将视力缺陷化作了一记别致的 “彩虹屁”。
  当镜片亦不足以驱散文字迷雾时,古人还有 “耳读”一法。据传,欧阳修晚年深受近视之苦,读书艰涩,便常使侍者诵读于侧。文坛领袖的困境,亦化作史书间一页温煦的剪影:烛影摇红,目力已衰,唯赖书声琅琅入耳,思想的星河仍在文字的声音里奔涌不息。
  从东汉水晶下的微光初探,到清代市井间的镜片琳琅,小小一方镜片承载的,是千年文脉对清晰世界的执着叩问。当眼镜从稀世奇珍化为案头常物,我们触摸到的,不止是工艺演进的冰冷刻度,更是无数渴望穿透迷雾、看清世界与真理的温热灵魂在历史长河中不息地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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