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

　　□陶厚宏
一
乌鸦驮着晚霞，跌跌撞撞地飞回
那座被岁月藏起的老家
当最后一片破败的栅栏，在风中绝望地合拢
暮色便如巨大的裹尸布，沉沉压下
扯一缕清冷的月光，织进梦里的华裳
鸟雀们三三两两，歇在枯瘦的梧桐枝桠
梦里是卯时天破晓的晨光
只是那夜色迟迟不肯散去，朝阳也忘了出发
二
古老的石阶，被时光残忍钉死在大地
它吞咽着数代人匆匆的脚印
岁月在这里起始，又在这里无声地腐烂
那些错落的鹅卵石，像冰冷的牙齿
啃咬着后来者疲惫而空洞的足底
来来往往的过客啊，你为何还要停下脚步？
你看这斑驳的石阶，长满了青苔与荒芜
它曾通往隐秘的幽居，通往温暖的归处
如今却只剩下一条，等不到归人的绝路
三
村口西南的角落，石碾像一具枯骨般站岗
看那走近的人，手里握着一根朽木的杖
可它再也碾不出半粒救命的粮
如今只能对着空旷的原野，独自守望
四
伴村庄一同长大的，还有一弯浑浊的流水
它忘记了起源，也找不到终点
人们只知道啊，在村庄最古老的记忆里
是它用柔软的臂弯，把这片土地紧紧依偎
如今，它只是默默地流淌，带走了光阴
带走了一代代人，再也没有流回
五
村庄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它不肯倒下
人之所以忘不了，是因为心里还留有牵挂
那些曾经鲜活的、幸福的影像
如今都变成了心底，最柔软也最痛的伤疤
(作者系邹城市某药店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