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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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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艺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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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念亲恩

《山东工人报》(2026年06月24日 第A4版)

  □王春慧
  时序入夏,南风渐暖,碧溪柳倒垂,映在河水中,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艾草香,又是一年端午至。
  年年端午,风物依旧,只是再也没有父母守在灶台边,为我包一锅温热粽子,煮上一盆红鸡蛋,折一串吉祥纸葫芦了。
  在我的童年里,端午从来不是书本里屈原投江的悠远传说,而是专属于小家的烟火节日,是母亲指尖柔韧的粽叶和红鸡蛋,父亲巧手折出的彩葫芦,是一屋子清甜软糯,一家人围坐相伴的安稳。
  节前两三天,母亲便会去集市上挑选粽叶。她极懂挑叶之道,专选叶片宽大、色泽青润、脉络完整的老粽叶。嫩叶青薄,煮后易破,包不住糯米;枯叶发干,少了清冽草木香。买回的粽叶,先要一遍遍冲洗,剪掉叶梗,放入大铁锅加水煮沸焯水,褪去涩味,捞起泡在凉水里,碧绿的叶子水润柔韧,清香顺着水汽飘满整个农家小院。与此同时,母亲会备好食材:圆滚滚的纯白糯米提前淘洗浸泡,颗颗饱满透亮;蜜枣去核,红豆煮至绵软,还有自家腌制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是咸粽的灵魂。盆碗错落摆于灶台,糯米白、粽叶青、蜜枣红,色彩鲜活,便是端午最朴素的底色。
  包粽子,是母亲独有的拿手活,也是儿时端午最期待的光景。母亲包粽子从不用模具,全凭手感,大小均匀,肥瘦相宜。她做事向来细致,包粽亦是如此,每一根棉线松紧有度,太紧煮不透米,太松粽子易散。
  暮色降临,关火焖粽,满屋浓香沉淀下来。一家人围坐在灶台边,吹着晚风,等着粽子放凉。第一锅粽子出锅,母亲总会先挑一个最软糯的蜜枣粽,剥去青绿粽叶,糯米浸满粽叶清香,莹白软糯,蜜枣甜而不腻。一口粽香入喉,清甜软糯,再配上蛋白质丰富的红鸡蛋,是童年刻进味蕾的专属香甜。父亲偏爱咸肉粽,油润不腻,肉香混着米香,一口下去满是踏实。那时不懂珍惜,只觉得端午年年有,父母岁岁在,这般烟火寻常,本就是永恒。
  老家端午还有一件不可或缺的事,便是父亲折纸葫芦。这是独属于父亲的端午仪式,也是我童年最爱的风物。老一辈都说,端午挂葫芦,祛五毒、避灾祸,留住福气,护佑家人一年四季平安康健。
  父亲手极巧,不善言辞,却能把平平无奇的彩纸,折成灵动好看的葫芦。节前他会提前备好红纸、黄纸、粉纸、绿纸等,裁成大小均匀的正方形彩片。晚饭后灯光柔和,父亲坐在灯下折纸,我趴在桌边目不转睛看着。他指尖沉稳,对折、压痕、翻折、收拢,动作从容娴熟,几张彩纸拼接粘合,不过片刻,小巧圆润、上下双肚的纸葫芦便成型了。再剪细细的流苏,粘在葫芦底端,风一吹,流苏轻摇,灵动又喜庆。
  后来年岁渐长,我离家求学、工作,奔波在外,走过很多城市,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可剥开粽叶,总少了老家柴火慢煮的草木清香,少了母亲把控的软糯甜度。街边售卖的纸葫芦工艺精美,机器压制,造型规整,色彩艳丽,却没有父亲指尖手工折出的温度,少了独一份的温柔心意。
  父母相继离世后,我再也没有好好过一个端午。也曾试着自己买粽叶泡米,学着母亲的样子包粽子,粽叶总是不听话,漏斗漏米,棉线松散,煮出来的粽子松散软烂,全然不是当年味道。也曾找来彩纸,模仿父亲的手法折纸葫芦,指尖笨拙,折出来的葫芦歪扭干瘪,没有半点灵气。原来世间很多手艺,藏着独属于亲人的温度,旁人模仿不来,自己复刻不得。
  粽香年年如约而至,彩葫芦岁岁随风摇曳,只是当年为我包粽、折葫芦、系彩绳的人,长眠故土,再也不会归来。
(作者系济南文墨文化传媒公司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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