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河蚌

　　老家的河蚌，最初都是用来喂鸭子的，至于它成为餐桌上的美味，是多年后这片水域旅游兴起之后的事。摸河蚌，和小时候热衷干的很多事一样，要说到底是出于喜欢、热爱，还是有什么具体的目的，谁也说不清楚，但做这些事的缘由，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词语上，叫 “童趣”。
　　村后的这片浅滩，是大清河汇入东平湖的交界处。历史上泰山山洪频发，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而来，大量淤积，造就了一方沃土，这里水草丰茂、鱼虾成群，水患褪去又是遍野的良田。而在水边和水底爬行的贝类，也是丰富多彩，体型较小的有河螺、河蚬等，大一点的就是河蚌了。
　　顺着河边锳水，很多地方的水深也就到腿肚子。这片浅滩的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一群群的鱼儿在水草间闲游，水鸟在河面上盯着鱼儿盘旋，而河蚌则在河底慢慢地爬行。它们爬行的姿势很美，从流畅的弧形壳沿间，微微张出一条缝，伸出一片肉嘟嘟、白嫩嫩的蚌足，扒向河床，本来躺着的蚌体陡然立起，身子稍稍一纵，就向前移动起来。整个身子看着像一片小小的犁铧，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犁痕。
　　盛夏时节，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面上的风跟从火里吹过来似的，河底却是一片清凉的世界。几个小伙伴常常每人拎着个脸盆，纷纷跳进河水，一边嬉戏着，一边沿着湖边捞河蚌、河蚬和河螺。因为没有大人在身边，大家只敢靠着河边玩，河边的浅水一般也就四五十公分深，没有多大危险。盆子漂在眼前，一个个光腚猴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个头，手里一阵忙活，半盆子收获也就完成了任务。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湖边家家户户养麻鸭，这些贝类捞回来砸碎了扔给鸭子，看着鸭子一只只颠颠地跑着抢食，感觉那就是它们的美味呢。因为常吃这些天然的活食和水草，东平湖的麻鸭蛋都是营养丰富的绿皮红心鸭蛋，很受人们喜爱，是家里一项微薄的收入，我们因此也为这点小小的贡献而暗自得意。
　　河蚌也有大有小，小的在河边浅水里，而大的生长在湖里的深水区。那时候有段时间，东平湖里都在捕捞一种扁扁的大河蚌，据说这种河蚌可以用来育珍珠。远处的深水不敢去，我们得空便去河边碰运气，这东西却很少，半天也摸不到一两个。不过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因为村头就有收河蚌的，摸两个换几毛钱，就能买笔买本买橡皮，或者买一本小人书，拿着自己劳动换来的钱买的东西，心里感到无比自豪！
　　年龄大些的时候，也只去过一次深水区。几个伙伴划着船，划出去好几里地。大家一手抓着船舷，在齐胸口深的水里慢慢锳着，用脚趾轻轻踩踏着水下的淤泥。碰到圆圆的硬物，大概就能感觉出是河蚌，可以用脚尖夹住拖出，遇到体型大的埋在淤泥里，需要扎入水中用手抠出来。大的有两三斤重，一个就能卖几毛钱。那一次，去的时候晴空万里，在湖中能清晰看见岸边的情况，可是摸着摸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临近中午有了些云彩，湖面水汽上升，四周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水平线。怕起大风，几个人惊慌之余，凭着判断拼命朝一个方向划，好在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岸边。虽然每个人卖了几块钱，但被大人一顿臭骂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蚌肉，我始终没有吃过，那肉看着白白嫩嫩，但腥得很。几次回老家，在湖边的饭店看到养在池子里的大河蚌，就想起小时候摸河蚌的情景，而儿时腻歪在一起的那些小伙伴，都天各一方，想见一面都难了。我也始终没有勇气点那道菜，虽然时移世易，但我也不想跟曾经的鸭子抢那道食！ 巩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