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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9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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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4版:文艺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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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间烹出的人性冷暖

——评电影《欢迎来龙餐馆》

《山东工人报》(2026年08月19日 第A4版)



  □马志丁
  观影前,我是冲着“开心麻花+沈腾”的喜剧去的,但一放映才发现,《欢迎来龙餐馆》竟是一部战争叙事片。以往,我们所看到的战争片多是宏大战场、家国悲歌,而《欢迎来龙餐馆》却另辟蹊径,把一个国家的内外战争全部联系在了一家中餐馆的灶台上。
  政府与反对派的博弈、国外侵略者与当地武装对抗、战争孤儿的无辜与新派别把孩童变成敢死队的冷血、大街上的流离失所与餐馆内的觥筹交错……它没有着重渲染炮火连天的正面厮杀,而是将暴力内化于日常,餐馆不再只是吃饭谋生的场所,它成为乱世的一块精神试验场,拷问着当秩序彻底崩塌后,人该以何种姿态活下去。影片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讲一个善恶分明的故事,而是撕开乱世里的灰色地带。
  整部影片采取回忆形式,一点一点展开。看完影片,我们不难发现,外来侵略者的暴行是显性的灾难,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本土反动武装的内部异化。无论是政府派别还是反政府派别,他们从来都不是在守护百姓,反而利用战乱赢得最大利益,水利部部长“老扎”和 “精神校长” “阿里”就是代表。特别是阿里,最恐怖之处不在于枪炮,而在于对孩童精神的控制,让他们在精神被蒙蔽下甘愿充当人体炸弹。这比直接的杀戮更冷酷,肉体消亡只是一瞬,而把孩童的童真、人性提前剥夺,是对一代人的精神屠戮。本来想追随阿里为家国报仇的赛夫,目睹了真相,心灵受到极大创伤。
  主人公徐福并非天生的英雄,只是中国最善良的普通人中最普通的代表。当时,他远赴他国,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多赚点钱还债。刚开始也是抱着局外人的态度,觉得异国战火是“外国打外国,和我有什么关系”。然而,事实证明“战争没有局外人”。直到亲眼看见童军训练那一幕,他那种最朴素的小老百姓思想才被深深刺痛。他的善良,不是教科书式的高尚,而是普通人面对非人之恶时,良知无法再蜷缩。他没有武器,没有权力,手中只有锅铲与灶台。于是龙餐馆的烟火,就成了对抗恶的载体。他没办法用枪炮参与,就用“让孩子吃一顿饱饭再走”这种最真挚、无奈的善良,践行了国际主义壮举。这种“非英雄化的善意”,正是中国人的精神底色,不强求改变整个乱世,但力所能及之处,不肯放任苦难发生。
  他最底层的勇敢,是在给校长阿里训练的孩子们做饭时彻底迸发出来。他们目睹了阿里的一切罪恶,在想办法帮助孩子出逃的时候,马俊生和赛夫提前做了个局,用发芽的土豆为孩子们做了一顿晚餐,想让孩子们食物中毒,以拖延阿里把孩子们集体送向战场作人体炸弹的计划,并在拖延期间再想更好的办法。马俊生的目的达到了,孩子们集体拉肚子,但也被阿里识破了,阿里知道这明显就是后厨故意为之,也“确定”徐福、马俊生与侵略军有关系。披着反抗外衣的阿里当着徐福的面,枪杀了挺身而出承认“下毒”事实的人,徐福那种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想释放又释放不出来的感觉,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观影的人无不掉下眼泪。这也正是沈腾演技的高光所在,真正让人共情。而他的眼泪也是发自内心的流露,没有任何做作,他是真的走进了影片。
  马俊生,是一个“想开餐馆的老实人”。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餐馆、娶一个外国女孩“丽娜”做媳妇,是他在混沌乱世之中,给自己确立的“高端”定位。他执着地守着不太精的手艺,守着这份最朴素的理想,便是华人在异国他乡对抗战乱的方式。他觉得,世道越乱越要守住一点属于个人的体面与追求。他在憧憬中依赖着厨艺精湛的徐福,积极为生活奔波着,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小理想、大目标而努力。他没有徐福那般挺身而出的勇气,却拥有底层独有的坚韧,他呈现出的中国人的善良,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和依赖。
  在徐福为找帮手而发愁时,竟团结了女友所带的二十几个战争孤儿,并为孩子们建立起了重新生活的信心。我觉得这是最朴素的国际主义精神,这让我想起了战争年代为我们奉献的白求恩医生。这种国际主义精神的伟大,不是说说就可以呈现的,而是民族骨子里所固有的。平凡的老百姓马俊生最终也是以超人的自我牺牲精神暂时保住了徐福、外国小孩赛夫的性命,最终彰显了中国人最伟大的善良。他身上藏着一种隐忍的不屈,我无力阻止战争,但我不被战争异化,不变成恶的一部分。他代表了大量乱世中的普通人,没有振臂高呼,却以平凡的坚守,守住人性的底盘。
  战争孤儿赛夫的命运线,则完成了影片的思辨闭环。国破家亡,血海深仇,复仇几乎是他全部生存支点。仇恨赋予他力量,也囚禁了他的灵魂。他空有一腔怒火,在强权面前只剩深深的无助。为求生存,他走进龙餐馆,学习中餐。他最终继承龙餐馆,不代表彻底遗忘家国伤痛,而是拒绝让仇恨继续吞噬自己。他接过的不只是菜谱与店面,更是徐福、马俊生传递过来的信念,他选择了用善意重建生活。
  很多战争题材习惯于二元对立:好人与坏人,侵略者与受难者。而《欢迎来龙餐馆》跳出了这种通俗套路。恶是真实的,但善不是与生俱来的。徐福、马俊生,都是被现实事件唤醒良知的;赛夫,是在烟火熏陶下挣脱仇恨枷锁的。餐馆的灶火,是一个象征,炮火虽可以摧毁城池,却消灭不了人间烟火背后的人性选择。龙餐馆其实就是一个浓缩版的战场,餐饮就是“求大同”的世界主流现象。世界不需要针尖对麦芒的战争,不需要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需要的是和平的秩序,需要的是“和”与“合”的中国餐饮精神的大环境,只有这样,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才能“吃”上称心如意的“食物”。
  笔者认为,影片真正的主题不是龙餐馆多红火、多坚挺和传承,而是彰显出战争最大的危害——诱导所有人走向仇恨与冷漠。而真正的抵抗,未必是拿起枪。有的抵抗,是拿起锅铲,护住孩子的温饱;是守住一门手艺,不向强权低头;是受过巨大伤害,依然拒绝活在仇恨之中。个体的力量固然微弱,可正是无数个不肯屈服、不肯麻木的普通人,在满目疮痍的世界,守住人性最后的防线。
  (作者系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山东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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