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元
《陈小手》是我国著名作家汪曾祺的一篇著名短篇小说。它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民国时期，有个男接生婆叫陈小手。他因为手小，技术好，所以专给这种难产的妇女接生。当地联军团长的太太难产，没人敢接生，只好请他去了。陈小手拼尽了全力，母子都保住了。团长是千恩万谢，给了陈小手丰厚的酬金。陈小手刚骑上他那匹白马即将离去时，团长就从背后一枪，就把他打死了。地方上的女人也觉得团长这一枪该打。
年少时读这篇小说，只是得到一些肤浅的感受，认为陈小手是一名经验娴熟、技术超强的 “老娘”（当时对接生婆的称呼），一次次为难产的产妇助产并化险为夷，确保了母子平安，受人尊重；而团长是以怨报德的联军军阀，枪杀了为难产妻子接生后即将离去的陈小手。于是，心里充满了对这位军阀团长的怨恨。
近日，笔者再次仔细品读了汪曾祺的这篇短篇小说，被它又一次深深地感动和触动，真是醍醐灌顶，改变了年少时初读这篇小说的肤浅认识。
《陈小手》全篇就1472字。汪曾祺写作老道，鞭辟入里。他狠在那里呢？狠在语气特别地平静，不渲染，不愤怒，不煽情，就像说一件平常的事。全文没有一句批判的字眼，却用最淡、最少的笔墨，写出了最狠的人间。它的表层，写的是陈小手的技术高明，“活”人多矣。这个 “活”字，名词动用，用得很讲究；它的中层，写的是封建礼教的荒谬。生孩子时顾不上礼教，生完了孩子，礼教又复活了。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他 （陈小手）摸来摸去；它的深层，写的是一种你根本没法讲理的恶。
《陈小手》的巧妙之处在于以平写狠，在反差中揭露了人性的黑暗。
好的文章特别是小说，它不是随笔，随处随时发感叹。汪曾祺的这篇短篇小说，具有哪些艺术特色呢？首先，一句道理都不讲，只写人写事，力量反而强大。第二，情节不平庸，有拐点，避免了记流水账。第三，人物有灵魂，有脾气。好的小说是有了这个人，才发生这些事，而不是先有这个事，再找人来演。第四，结尾自然，给读者留有思考升华的空间。避免了前面平平淡淡，突然就来了一句：啊！这就是平凡而伟大。第五，避免了细节描写的概括性。陈小手的手，白马都是画面。第六，对话生活化。汪曾祺的这篇小说里人物语言就是现实生活再现，真切、自然、生动，没有半点雕痕。第七，简短而不简单。一般人认为，觉得小说短就是简单。其实不然， 《陈小手》这篇小说避免了一般小说的通病：不会藏，不会收，不会留白；它的高明之处在于，用细节代替抒情，用情节代替说教。
《陈小手》这篇小说通过主人公陈小手的悲剧命运，揭示了现实中的多种问题，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小说通过陈小手与团长的对比，揭示了人性中的善与恶的较量。陈小手代表大爱，无私地拯救生命；而团长则代表大恶，因个人的狭隘观念和专制暴力，杀害了陈小手。这反映了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善良个体在邪恶面前的脆弱。汪曾祺用简洁的语言展现了军阀野蛮、世俗狭隘的时代背景，揭示了纯净个体难以在这样的社会中存活的现实。这不仅是对当时社会的讽刺，也是对人性的拷问。陈小手的悲剧也是新旧两种思想冲突的结果。他作为一个独立特行的人，用行动践行着突破传统职业界限的新思想，但最终却因社会的不容而丧命。这反映了社会进步过程中，新思想与旧观念的激烈碰撞。
一千多字里，装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作者系滕州市龙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一千多字，装下一个世界
——再读汪曾祺《陈小手》
《山东工人报》（2026年10月09日 第A4版）
《陈小手》是我国著名作家汪曾祺的一篇著名短篇小说。它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民国时期，有个男接生婆叫陈小手。他因为手小，技术好，所以专给这种难产的妇女接生。当地联军团长的太太难产，没人敢接生，只好请他去了。陈小手拼尽了全力，母子都保住了。团长是千恩万谢，给了陈小手丰厚的酬金。陈小手刚骑上他那匹白马即将离去时，团长就从背后一枪，就把他打死了。地方上的女人也觉得团长这一枪该打。
年少时读这篇小说，只是得到一些肤浅的感受，认为陈小手是一名经验娴熟、技术超强的 “老娘”（当时对接生婆的称呼），一次次为难产的产妇助产并化险为夷，确保了母子平安，受人尊重；而团长是以怨报德的联军军阀，枪杀了为难产妻子接生后即将离去的陈小手。于是，心里充满了对这位军阀团长的怨恨。
近日，笔者再次仔细品读了汪曾祺的这篇短篇小说，被它又一次深深地感动和触动，真是醍醐灌顶，改变了年少时初读这篇小说的肤浅认识。
《陈小手》全篇就1472字。汪曾祺写作老道，鞭辟入里。他狠在那里呢？狠在语气特别地平静，不渲染，不愤怒，不煽情，就像说一件平常的事。全文没有一句批判的字眼，却用最淡、最少的笔墨，写出了最狠的人间。它的表层，写的是陈小手的技术高明，“活”人多矣。这个 “活”字，名词动用，用得很讲究；它的中层，写的是封建礼教的荒谬。生孩子时顾不上礼教，生完了孩子，礼教又复活了。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他 （陈小手）摸来摸去；它的深层，写的是一种你根本没法讲理的恶。
《陈小手》的巧妙之处在于以平写狠，在反差中揭露了人性的黑暗。
好的文章特别是小说，它不是随笔，随处随时发感叹。汪曾祺的这篇短篇小说，具有哪些艺术特色呢？首先，一句道理都不讲，只写人写事，力量反而强大。第二，情节不平庸，有拐点，避免了记流水账。第三，人物有灵魂，有脾气。好的小说是有了这个人，才发生这些事，而不是先有这个事，再找人来演。第四，结尾自然，给读者留有思考升华的空间。避免了前面平平淡淡，突然就来了一句：啊！这就是平凡而伟大。第五，避免了细节描写的概括性。陈小手的手，白马都是画面。第六，对话生活化。汪曾祺的这篇小说里人物语言就是现实生活再现，真切、自然、生动，没有半点雕痕。第七，简短而不简单。一般人认为，觉得小说短就是简单。其实不然， 《陈小手》这篇小说避免了一般小说的通病：不会藏，不会收，不会留白；它的高明之处在于，用细节代替抒情，用情节代替说教。
《陈小手》这篇小说通过主人公陈小手的悲剧命运，揭示了现实中的多种问题，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小说通过陈小手与团长的对比，揭示了人性中的善与恶的较量。陈小手代表大爱，无私地拯救生命；而团长则代表大恶，因个人的狭隘观念和专制暴力，杀害了陈小手。这反映了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善良个体在邪恶面前的脆弱。汪曾祺用简洁的语言展现了军阀野蛮、世俗狭隘的时代背景，揭示了纯净个体难以在这样的社会中存活的现实。这不仅是对当时社会的讽刺，也是对人性的拷问。陈小手的悲剧也是新旧两种思想冲突的结果。他作为一个独立特行的人，用行动践行着突破传统职业界限的新思想，但最终却因社会的不容而丧命。这反映了社会进步过程中，新思想与旧观念的激烈碰撞。
一千多字里，装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作者系滕州市龙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