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万余
父亲出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他时我便打开手机监控，只见他一会儿坐在电视机前，一会儿坐在电动轮椅车上，满院子溜达晒太阳……农家小院里，树影婆娑，鸟鸣鸡啾。落日余晖下，和父亲一样苍老的小黄狗，蜷伏在父亲的身侧，慵懒地抬抬头，换了个姿势倒头又睡……恍惚中我发觉，这幅温馨静谧的画面，像极了父亲的大手，抚慰着远在异乡的我，舒缓着游子思乡的情愫。
“这已是我挨的第六刀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死过几回了！”父亲那晚的话老是萦绕在我的脑海里，细细品咂，我觉得是父亲自豪感的自然流露，更是对我一夜未眠陪护他的一种褒奖，思绪不由得再次回到了曾经在医院陪护父亲的点点滴滴。
2012年秋季的一天，我从济南赶到上海时，父亲因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当晚，做了个大手术的父亲，麻药过劲后痛得整晚未睡，我和大姐夫两人轮流给他按摩，用热水毛巾焐他酸麻的腰和腿。那几天是我当兵离家后，守护在父亲身边最长时间的一次。父亲是个老小孩，半夜趁我们松懈打盹的空，自己不管不顾地要拔导尿管，他发力时加重的喘息声惊醒了我，吓得我赶忙阻止，并严厉地嗔怪批评了他。父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辩解，大概意思是说我们睡觉了也不去管他，他很难受什么的……一周后，单位有紧急任务，走出病房回头看向父亲的刹那间，我们四目相对又迅速躲开。是彼此的牵挂，是相互的理解；是父亲的无助，是我的无奈。那一刻父亲的眼神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底。
随后的几年，父亲还出过一些小状况，哥嫂和姐姐姐夫他们都扛了过去。可今年8月，父亲因为胰腺炎第二次入院，90岁高龄的他需要手术切除胆囊，但医生诊断说父亲心动过缓，手术风险太高，需要先行安装心脏起搏器。国内疫情又起，怕影响正在上初三的孩子，电话里我跟二姐说出了顾虑。二姐说她帮着做父亲的工作，让我安心在济南等消息。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心神不宁。给父亲拔通了电话，他吞吞吐吐……我听出来了，父亲是想让我回去。
层层报批，安全返乡。父亲见我时平静如常，子女们都围在他身边，让他心里很踏实。心脏手术当天晚上，我遵照医嘱看护着父亲不让他翻身和乱动，父亲刀口疼痛加上不能翻身的痛楚，使得他不停地呻吟。而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时刻提醒安慰他，给他按摩、焐热，鼓励他咬牙再坚持坚持。艰难的24个小时总算熬了下来，能翻身动弹后的父亲情绪逐步稳定了。
胆囊切除手术那晚，我再次替换下医院里的专职护工。主刀医生和病房护士都来夸赞父亲，“手术时，老爷子连吸痰器都没用！棒棒的！”“老爷子，您是今天最好护理的一个！”父亲很开心，夜里除了喝水、小便外，基本没有喊我。但我睡觉轻，父亲那边稍有声响，我便起床过去看看他。天亮后，父亲说：“这个熊床，我稍微一动就吱吱地响！”我懂父亲，笑了笑，“没事，比上次轻松多了！”父亲也懂我，哈了口气，“给我来杯水……”
2022年11月02日 星期三
往期
第A4版:文学
陪护父亲
《山东工人报》（2022年11月02日 第A4版）
父亲出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他时我便打开手机监控，只见他一会儿坐在电视机前，一会儿坐在电动轮椅车上，满院子溜达晒太阳……农家小院里，树影婆娑，鸟鸣鸡啾。落日余晖下，和父亲一样苍老的小黄狗，蜷伏在父亲的身侧，慵懒地抬抬头，换了个姿势倒头又睡……恍惚中我发觉，这幅温馨静谧的画面，像极了父亲的大手，抚慰着远在异乡的我，舒缓着游子思乡的情愫。
“这已是我挨的第六刀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死过几回了！”父亲那晚的话老是萦绕在我的脑海里，细细品咂，我觉得是父亲自豪感的自然流露，更是对我一夜未眠陪护他的一种褒奖，思绪不由得再次回到了曾经在医院陪护父亲的点点滴滴。
2012年秋季的一天，我从济南赶到上海时，父亲因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当晚，做了个大手术的父亲，麻药过劲后痛得整晚未睡，我和大姐夫两人轮流给他按摩，用热水毛巾焐他酸麻的腰和腿。那几天是我当兵离家后，守护在父亲身边最长时间的一次。父亲是个老小孩，半夜趁我们松懈打盹的空，自己不管不顾地要拔导尿管，他发力时加重的喘息声惊醒了我，吓得我赶忙阻止，并严厉地嗔怪批评了他。父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辩解，大概意思是说我们睡觉了也不去管他，他很难受什么的……一周后，单位有紧急任务，走出病房回头看向父亲的刹那间，我们四目相对又迅速躲开。是彼此的牵挂，是相互的理解；是父亲的无助，是我的无奈。那一刻父亲的眼神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底。
随后的几年，父亲还出过一些小状况，哥嫂和姐姐姐夫他们都扛了过去。可今年8月，父亲因为胰腺炎第二次入院，90岁高龄的他需要手术切除胆囊，但医生诊断说父亲心动过缓，手术风险太高，需要先行安装心脏起搏器。国内疫情又起，怕影响正在上初三的孩子，电话里我跟二姐说出了顾虑。二姐说她帮着做父亲的工作，让我安心在济南等消息。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心神不宁。给父亲拔通了电话，他吞吞吐吐……我听出来了，父亲是想让我回去。
层层报批，安全返乡。父亲见我时平静如常，子女们都围在他身边，让他心里很踏实。心脏手术当天晚上，我遵照医嘱看护着父亲不让他翻身和乱动，父亲刀口疼痛加上不能翻身的痛楚，使得他不停地呻吟。而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时刻提醒安慰他，给他按摩、焐热，鼓励他咬牙再坚持坚持。艰难的24个小时总算熬了下来，能翻身动弹后的父亲情绪逐步稳定了。
胆囊切除手术那晚，我再次替换下医院里的专职护工。主刀医生和病房护士都来夸赞父亲，“手术时，老爷子连吸痰器都没用！棒棒的！”“老爷子，您是今天最好护理的一个！”父亲很开心，夜里除了喝水、小便外，基本没有喊我。但我睡觉轻，父亲那边稍有声响，我便起床过去看看他。天亮后，父亲说：“这个熊床，我稍微一动就吱吱地响！”我懂父亲，笑了笑，“没事，比上次轻松多了！”父亲也懂我，哈了口气，“给我来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