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边的小秘密

　　□张丽语
　　人之一生趣事几多？一琢磨还怪有意思的呢。我就跟大家说说俺妗子家的门后边藏过的那个小秘密。
　　那年月，她家是土坯房，窗户很小，木格上糊着一层纸，屋里挺黑。都劝她把窗户改大，换上玻璃的，她却说马上去城里了，不费那个劲。她堂屋里还套个厢房，有扇木头的窄门。
　　来了客人，妗子总是把窄门紧紧地关上。但她会拿个托盘进去，再出来就装着瓜子糖果。我就觉得那小屋里肯定藏着很多宝贝、好吃的。有一次，妗子给我拿出一大块黄水晶似的冰糖，一舔，简直能把人甜晕了！妗子说吃吧，别告诉外人，这是纯天然的。
　　妗子进城照看女儿的娃时，姥爷有时也去厢房，我就跟着他也进去打个逛。里面也没啥稀奇，堆着各种陶瓷罐子，像杂货铺。姥爷从里面抱出一坛酒枣，用筷子夹了几个放在小碟子里。他对我说你不能尝，能醉了。他又从另外几个罐子里掏了掏，给我找出一把花生、一把大枣。“怎么还有草木香啊？”见我问东问西，姥爷就一皱眉头：“不懂别老问，这屋你别随便进。”
　　但表哥就不一样了，他常去那个小屋。我亲眼见那个小屋里有一张窄床，像临时搭的。有一次表哥开着门，还在里面躺着唱歌。还有一次，他突然“嗷”一声吓得我凑门口问他咋了？他半天没吱声。我刚想进去，只听他悠悠地说：“没事儿，吓唬你的。”他的笑声很刻意，又显得病恹恹的。
　　隔天我再到妗子家玩儿，表哥又在里面躺着了。我说：“你出来玩，里面多黑呀！”表哥说：“你先玩儿吧，我躺够了才出去。”姥爷接过话茬让我在院子里玩儿，还顺手把厢房门关上了。
　　我很好奇，表哥不是另外有个卧室吗？为啥老到门后边的窄床上躺着？
　　很快，脸很苍白的表哥出来了，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掏出小圆镜瞅瞅脸，再用手拨拨头发，然后还要教我唱歌。正巧进院儿的我妈对表哥说：“快娶媳妇的人了，还和孩子闹。”表哥说：“姑，把那媳妇娶你家去吧，我不要！”
　　我想起前一阵到妗子家来相亲的那个姑娘，长得很瓷实，五官周正，眼色沉静。我妈说这姑娘是过日子的料。可表哥说这个女的狐臭。我妈说我怎么没闻到？再说了谁没点儿问题？是人都有缺陷。表哥低头想了想才来了一句：“唉，也是。”
　　表哥下学早，跟几个半大孩子常骑着车子出去狼窜。有一回，他被邻村的一个小青年揍了一顿，被抬回家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浑身还一个劲儿痉挛，嘴角漾着白沫。姥爷又让大伙把他抬到了厢房门后边的那张窄床上。
　　那件事以后，表哥很快就结婚了，娶了那个他说是有狐臭的姑娘，随后又都随舅舅的招工指标进城了。
　　多年后，远在外地的表哥和表嫂回家探亲。表嫂说科技发达了，美容行业都进了微整时代。她原来有轻微的狐臭，前些年做了个微创手术，挺管用。我笑着回她，“那年表哥要娶你时，还因为你的‘这个’有点不乐意呢。”
　　表嫂撇撇嘴说：“他还不乐意？我没嫌他有癫痫就不错了。要不是我姐瞒着我，我对他，连考虑都不考虑。”
　　此刻，我一下想起厢房的那张窄床，那扇门后的秘密终于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