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妈妈呀

　　□宋厚朴
　　问人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真”相许。这个“真”字作何解？那就是全身心的投入、至纯的付出和奉献。
　　之所以生发这番感慨，缘于我母亲的这次补牙经历。
　　一个多月之前的一天晚上，我正陪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哎呦！”妈妈突然痛苦地喊了一声，俯首捂住了脸，“牙疼，好几天了，想去拔掉，可单位太忙，孩子们事儿太多了啊......”
　　母亲所在的单位，是华山脚下的一家农民工子弟学校。她既教课，又负责跟踪辅导随班就读的“特殊学生”，还负责吃喝拉撒啥都干的办公室工作，虽然年纪大了，仍长年累月没白没黑地干。这样的单位一年两个假期，本是大家都十分羡慕的。可对母亲而言，她从来没空休假。
　　实际上，牙疼后第一周，母亲就抽个课间想去拔牙。可她那天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位班主任喊住并诉起了苦。原来，有个随班就读的“特殊学生”叫小翠，由单亲妈妈带大，性情不定，上课时动辄大喊大叫。这次小翠真叫班主任“烦透了”，班主任执意要母亲把她调走。
　　“哪个孩子都是咱心头肉，能调到哪里去？能不管了吗？”母亲忍着牙疼对那位班主任说完后，就默默去找到了小翠，用母亲的温存和一位老教育工作者的丰富经验，给予她关心关切，施以理性开导，这才让小翠安稳下来。可母亲这次难得的课间拔牙设想，却就此湮灭了。
　　孩子们因疫情开始线下上课后，本以为母亲能较为容易地抽出时间去拔牙了，可终究还是没能去成。那天，我和爸爸从母亲的口风里听得出，当日她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就三下五除二拽着她上了车，开往牙科诊所。在车上我还设想，诊所里那雪白雪白的墙壁，洁净的检查床，钻牙开洞、盐水清理、喷枪干燥、补牙......可就在我天马行空的想象间，妈妈的手机想起来。原来，有个叫王勇的同学哭哭啼啼打来的。母亲还没听完，就挂上电话急切地对爸爸喊道：“拐弯儿，我得到王勇家里去一趟。他自己在家，被熟饭的水烫伤了！”
　　已经习惯了母亲工作节奏的爸爸，二话没说就按母亲的指点，向着王勇同学的家开去。到了地方我们才得知，王勇的爸爸妈妈都是外来农民工，每天都在工地辛苦劳动。独自在家上网课的王勇，自己煮面条时不小心弄翻了锅，两只胳膊被热水烫得起了泡。见此情景，我们七手八脚把他弄到车上，风驰电掣向附近医院奔去。
　　挂号、交费、送诊、治疗......在给小王勇忙这忙那期间，我发现，母亲不光不喊牙疼了，还忙得特别带劲儿。我打趣地问她：“妈妈，牙不疼了吗？”她苦笑一声乜斜着我说：“去！”
　　等到小王勇的爸爸妈妈赶到医院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回到家，趁着爸爸忙着做饭的空当，母亲在投影机上给我放了这么一部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在我们投入地欣赏电影的过程中，我就发现母亲偷偷擦了好几次泪。
　　“我亲爱的妈妈呀。”当我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久久地难以入眠，而是以这句慨叹开启了太多的想法。在母亲的心目中，是不分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的。就像电影《乡村女教师》中的那位女教师瓦拉瓦拉，为了所有的孩子都能享受生活应有的赋予，她可以舍弃一切，奉献出最真最纯的爱；为了减少别人的痛苦，她和我的母亲一样，会全然忘却自己的痛苦。有了这份真情，人间不就多了一份温存、多了一份爱、多了一份感动么？“我亲爱的妈妈呀。”在我带着这句感慨进入的梦乡中，母亲才终于如愿顺利地拔牙，熨帖地露出了那久违的美丽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