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英
娘离开我们五年了，清明节我给她上坟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去了外地，有时候天干物燥，防火形势严峻，县里明令禁止。今年我在家，却都说闰二月不上坟。
上不上坟，也不只在清明怀念。娘从未走远，和娘相处的日子一直萦绕在脑海里，鲜活在记忆里。从年轻到年迈，从身体硬朗到病入膏肓，娘都是和颜悦色、慈悲善良地和人相处。不管家人还是街坊邻居，还是过路要饭的，娘都慷慨大方，宁肯亏欠自己，也要接济帮助别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工分难挣，物质也匮乏，都是凭票买东西。有一年，娘托人买了一块布，点灯熬油做了一双新棉鞋。刚穿了四天，大伯家的二哥哭哭啼啼地进门，让娘给他找双棉鞋穿。娘一看，数九寒天二哥还穿着露脚趾头的单布鞋，娘二话没说，当即把自己穿着的新棉鞋脱下来给了他，娘又穿上那双又脏又破的旧棉鞋。
在那个 “打击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我干娘家做了点小买卖，被查获，加工的鞭炮成品被没收，自行车被推走，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干娘来我家借500元钱，那时候我父亲这个老中专生的工资每月只有39.5元。我娘背地里出去借了十几户人家，才凑够了。欠债太多，娘着急还账，我家的生活质量跌到低谷。过年，全家人都没做件新衣服。我娘靠养猪养鸡，再加上我父亲的工资，勉强还上账。由于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娘严重贫血，走路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像纸片，我担心娘随时会离我而去。
我小时候，记得稻庄街里有个老孙，其实他还不到40岁，一个光棍，一日三餐要饭吃，他也愿意出力挣着吃。有一年秋天，他给我家出栏粪，娘给他擀面条，煎咸鱼，烙油饼，那个年代这些都是罕见的奢侈品，要留给小孩或老人打牙祭。老孙吃得狼吞虎咽，我却不住地抱怨娘：一个要饭的，你给他吃那么好干啥？娘把我拉到跟前，心平气和地对我说：老孙平时来要饭，咱不用给他最好的，他现在出大力给咱干这么累的活，咱能亏待人家吗？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感觉娘做的没有错。
娘已经不在了，我记住的只是她生命里的沧海一粟，远远不能涵盖娘的一生。娘大字识不了几个，没有远大理想和宏伟抱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锦囊妙计来管教子女，但是娘待人接物的方式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早已潜移默化渗透到每个子女的灵魂深处。
我想念娘，敬佩娘，娘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屹立在我心上，不在荒郊坟茔。所以，我不用去坟上找娘。
娘从未走远
《山东工人报》（2023年04月05日 第A4版）
娘离开我们五年了，清明节我给她上坟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去了外地，有时候天干物燥，防火形势严峻，县里明令禁止。今年我在家，却都说闰二月不上坟。
上不上坟，也不只在清明怀念。娘从未走远，和娘相处的日子一直萦绕在脑海里，鲜活在记忆里。从年轻到年迈，从身体硬朗到病入膏肓，娘都是和颜悦色、慈悲善良地和人相处。不管家人还是街坊邻居，还是过路要饭的，娘都慷慨大方，宁肯亏欠自己，也要接济帮助别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工分难挣，物质也匮乏，都是凭票买东西。有一年，娘托人买了一块布，点灯熬油做了一双新棉鞋。刚穿了四天，大伯家的二哥哭哭啼啼地进门，让娘给他找双棉鞋穿。娘一看，数九寒天二哥还穿着露脚趾头的单布鞋，娘二话没说，当即把自己穿着的新棉鞋脱下来给了他，娘又穿上那双又脏又破的旧棉鞋。
在那个 “打击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我干娘家做了点小买卖，被查获，加工的鞭炮成品被没收，自行车被推走，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干娘来我家借500元钱，那时候我父亲这个老中专生的工资每月只有39.5元。我娘背地里出去借了十几户人家，才凑够了。欠债太多，娘着急还账，我家的生活质量跌到低谷。过年，全家人都没做件新衣服。我娘靠养猪养鸡，再加上我父亲的工资，勉强还上账。由于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娘严重贫血，走路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像纸片，我担心娘随时会离我而去。
我小时候，记得稻庄街里有个老孙，其实他还不到40岁，一个光棍，一日三餐要饭吃，他也愿意出力挣着吃。有一年秋天，他给我家出栏粪，娘给他擀面条，煎咸鱼，烙油饼，那个年代这些都是罕见的奢侈品，要留给小孩或老人打牙祭。老孙吃得狼吞虎咽，我却不住地抱怨娘：一个要饭的，你给他吃那么好干啥？娘把我拉到跟前，心平气和地对我说：老孙平时来要饭，咱不用给他最好的，他现在出大力给咱干这么累的活，咱能亏待人家吗？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感觉娘做的没有错。
娘已经不在了，我记住的只是她生命里的沧海一粟，远远不能涵盖娘的一生。娘大字识不了几个，没有远大理想和宏伟抱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锦囊妙计来管教子女，但是娘待人接物的方式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早已潜移默化渗透到每个子女的灵魂深处。
我想念娘，敬佩娘，娘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屹立在我心上，不在荒郊坟茔。所以，我不用去坟上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