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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劳动节”

《山东工人报》(2023年04月28日 第A3版)

  □侯凌肖
  父亲虽去世多年,但每到 “五一”劳动节,我总会想起父亲在艰苦岁月中的那些往年旧事,印象最深的便是父亲与老屋的情结。
  记得小时候,围着张庄村有一条村寨河。我家就住在村庄西北角,紧临夏荷满塘的村寨河,村上人表述我家居住方位,常叫 “庄家后”或 “庄家西”。
  旧宅的堂屋是土屋,随着时间的推移,低矮的堂屋已撑不住岁月的风雨,墙壁上常常往下掉土。那时鼠害十分严重,不但墙上、地面有老鼠打的洞,屋顶上也被老鼠挖开了几处,连房瓦都松动了,抬头望去,屋顶几乎透进亮光。一下雨土屋里几乎遍漏雨水,让人苦不堪言,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土屋的真实写照。特别是在夏季暴雨和秋雨连绵的季节,年幼的我时常担心土屋会塌下来,夜里常做些房倒屋塌的恶梦,醒来方知惊出了一身冷汗。
  故园的土屋倾注了父亲一生的心血与汗水。那时,为了防止家人在老屋遭受漏雨之苦,泥瓦匠出身的父亲,每年春夏之交之前,总会整理一遍屋顶倒垅脱脊的瓦片,庄稼人俗称 “捡瓦”,捡瓦是对瓦房屋顶的日常维护,是对屋顶瓦片层叠、破损、移位等进行排列整理。
  1971年“五一”节那天,已上初中的我正在院子的大梨树下写作业。早晨8点多,虚掩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年近花甲的父亲推着那辆破旧的“金鹿”自行车匆匆进来。“爹,您咋回来啦?”我知道父亲常忙于建筑公司工作(任经理职务),很少回家,于是急忙起身迎向前问道。父亲一边扎稳自行车,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说:“公司放假了。趁这个时间,我拾掇拾掇咱家堂屋上的瓦!”
  父亲顾不上休息,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 “命令”我: “不用歇!快给我找个梯子去!”我自知父亲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人,只好赶紧到邻居家去找梯子。
  捡瓦那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蓝蓝的天空飘浮着白云。 “注意安全,爹!”我一边紧紧扶着梯子,一边对父亲说。 “没事!”父亲说着就吃力地一下下攀上木梯,登上曾经被风雨冲刷、老鼠刨乱小瓦的屋顶。
  也许是担心房顶上捡瓦的父亲,也许是受好奇心的促使,我不由得倒退到目光所及的屋顶。只见阳光下的父亲,正蹲在房顶东侧瓦垅间开始翻瓦,清脆的 “叭嗒,叭嗒”盖瓦声,从房顶上徐徐传来,看到父亲蹲着捡瓦是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一种敬佩和感恩之情由然而生。那一幕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脱去外套的父亲,身着洁白的粗布衣裳,正躬着脊背细心地整理着一行行小瓦,他把阴阳的瓦垅排列紧密而整齐。望着父亲辛勤劳作的背影,一股幸福的暖流涌遍全身……
  捡瓦是一项技术活,父亲是鄄城一带小有名气的泥瓦匠人,古建筑施工工艺精湛,深得师傅的赏识和厚爱,赢得诸多殊荣和口碑,后来收徒众多,那是后话。
  不辞劳苦的父亲,在房顶上时而攀上时而退下,为了缓解腿脚劳累,他不断变换着下蹲扶着的姿势。他时而让我接下残缺的小瓦,时而让我去拿放在院中备用的好瓦,好一阵地忙活,也把我累得满头大汗。
  中午时分,太阳逐渐发起威来,一阵阵躁热的风刮来刮去。递瓦时,我发现父亲脸上挂满汗珠,直到把房顶西面的小瓦整理一遍,父亲才慢慢走下木梯。
  此时,我看到父亲脸上的汗水像断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滴。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被瓦间的青苔染得青绿。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前胸和后背被汗水浸湿一片,再看灰色的裤腿也沾满了泥士。那时,我还体会不到父亲对老屋的深爱和付出的辛苦。如今想来,那可是父亲倾其大半生心血储蓄盖起的老屋,年迈的父亲对旧宅老屋的感情是何等的深厚啊!
  斗转星移,光阴如梭,一晃50余年过去了。如今,再次忆起父亲那年的 “劳动节”,我又一次被父亲吃苦耐芳的精神所感动!那年的“五一”是父亲永远的劳动节,也是我一生难以忘却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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