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李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养猪是农村经济的重要来源，家家户户都有猪圈，都在养猪；有的甚至养两到三头。那时的猪不像现在的猪吃的是“四月肥”，四个月就能出栏上市，并且上市就是250斤以上。那时候喂的是泔水和饲料，饲料也是用地瓜梗、干草等碾成面状；经济条件好的可以拌上麦麸皮、玉米面等。这样的猪基本上是一年才能出栏一头，即使这样也长不到现在的这么重，出栏的时候也就毛重200斤左右。
养猪周期长，并且天天三次喂，同时还要盖棚挖圈，可谓占人又占时间，但是它的收获却是诱人的，永远大于它的辛劳。一是因为，猪可以直接变钱兑现，改善生活；二是可以积攒土杂肥；另外，泔水也可以不浪费。所以，农村人家家都不辞辛苦，精心养护。
我家所在的农村是在距离临盘油田大约有三十多里路的地方。父亲在油田上班，虽然除了值夜班可以天天下班回家，但是养猪喂猪是没有时间的。喂猪也就靠母亲和我两个人了。母亲每天在地里干完活回来就开始做饭，我帮着母亲抱柴火、烧火。饭后刷锅洗碗也是我的事。那时候我个子矮，对够不着的地方就踩上小凳子，然后把刷锅后的泔水盛到桶里和上饲料去喂猪。
那一年，我家喂了一头黑白相间的半大花猪。农村的猪圈大多是分上圈和下圈，上圈是带着顶棚、半敞着的简易房，下圈则是猪大小便和遛弯的地方，主人家有生活垃圾或者捡来的牛、羊粪都可以扔在这里；上圈与下圈之间的通道用小台阶砌好的，避免猪上去下来的时候滑倒。
转眼，雨季来临，猪的下圈里积满了水，这时的猪大小便是不愿下去的，特别是下雨的时候，猪大小便更不愿淋着雨下去，这时的猪就在上圈“解决”了。农村人经常为了这事犯愁，我也不例外。有一天晚上，邻居大爷到我家串门。父亲就问邻居大爷猪老在上圈拉尿，不去下圈有什么办法？父亲一抛出这话我立马精神起来，两只耳朵也竖得老高。邻居大爷呵呵地笑着说：“欠砸！砸一顿就好了。”我如获至宝。
第二天，父亲去上班，母亲去地里干活。我则找出了一把刃上磨得锃亮的铁锨，倒过来看了看很锋利，用手摸了摸很滑、很锋利。我扛着铁锨来到猪圈前，花猪和往常一样，抬着头、双眼望着我，有时也低低头、摆摆尾。
“你就知道吃！”我心想。看着花猪的表情，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举起铁锨向猪头拍去，花猪“嗷”地一声窜到了一边。我继续奋力地穷追猛打，边打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叫你在上圈里拉，叫你在上圈里尿！”
花猪“嗷嗷”地叫着，直被打得上圈下圈来回窜，正好我骑在上下圈的台阶上，用铁锨铲向花猪。我几乎每一锨都没有落空，花猪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听着花猪“嗷嗷”的惨叫声我异常兴奋，就和拯救了一个世界一样，不一会儿我就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我看了看铁锨头上的几根猪毛，再看看被我打得夹着尾巴、躲在墙角的花猪，我得意地休了手。
中午，母亲从地里回来刚一进门，我赶紧跑过去得意地说：“咱家的花猪再也不敢在上圈拉尿了，我把它狠砸了一顿。”我本以为听了这话母亲会很高兴，可出乎意料的是母亲急忙向猪圈走去，我也紧跟过去。
这时的花猪见到我和母亲诺诺藏藏，脊背上七八道长10厘米左右的血痕格外刺眼。我吓了一跳，当时光顾着铲了没看见有血啊！
母亲没有责怪我，可是她脸色铁青，说了一句：“看来至少要少长两三斤了。”我一惊，我知道两三斤猪肉在当时意味着什么。一连几天，花猪背上的血痕一直没有褪去，不管我怎么笑脸喂食，它总是躲躲闪闪，吃吃看看。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没想到却残忍到如此地步，现在想起来心仍像刀割一样的疼，那个血腥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那一年，我七岁。
无法抹去的记忆
《山东工人报》（2023年10月20日 第A3版）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养猪是农村经济的重要来源，家家户户都有猪圈，都在养猪；有的甚至养两到三头。那时的猪不像现在的猪吃的是“四月肥”，四个月就能出栏上市，并且上市就是250斤以上。那时候喂的是泔水和饲料，饲料也是用地瓜梗、干草等碾成面状；经济条件好的可以拌上麦麸皮、玉米面等。这样的猪基本上是一年才能出栏一头，即使这样也长不到现在的这么重，出栏的时候也就毛重200斤左右。
养猪周期长，并且天天三次喂，同时还要盖棚挖圈，可谓占人又占时间，但是它的收获却是诱人的，永远大于它的辛劳。一是因为，猪可以直接变钱兑现，改善生活；二是可以积攒土杂肥；另外，泔水也可以不浪费。所以，农村人家家都不辞辛苦，精心养护。
我家所在的农村是在距离临盘油田大约有三十多里路的地方。父亲在油田上班，虽然除了值夜班可以天天下班回家，但是养猪喂猪是没有时间的。喂猪也就靠母亲和我两个人了。母亲每天在地里干完活回来就开始做饭，我帮着母亲抱柴火、烧火。饭后刷锅洗碗也是我的事。那时候我个子矮，对够不着的地方就踩上小凳子，然后把刷锅后的泔水盛到桶里和上饲料去喂猪。
那一年，我家喂了一头黑白相间的半大花猪。农村的猪圈大多是分上圈和下圈，上圈是带着顶棚、半敞着的简易房，下圈则是猪大小便和遛弯的地方，主人家有生活垃圾或者捡来的牛、羊粪都可以扔在这里；上圈与下圈之间的通道用小台阶砌好的，避免猪上去下来的时候滑倒。
转眼，雨季来临，猪的下圈里积满了水，这时的猪大小便是不愿下去的，特别是下雨的时候，猪大小便更不愿淋着雨下去，这时的猪就在上圈“解决”了。农村人经常为了这事犯愁，我也不例外。有一天晚上，邻居大爷到我家串门。父亲就问邻居大爷猪老在上圈拉尿，不去下圈有什么办法？父亲一抛出这话我立马精神起来，两只耳朵也竖得老高。邻居大爷呵呵地笑着说：“欠砸！砸一顿就好了。”我如获至宝。
第二天，父亲去上班，母亲去地里干活。我则找出了一把刃上磨得锃亮的铁锨，倒过来看了看很锋利，用手摸了摸很滑、很锋利。我扛着铁锨来到猪圈前，花猪和往常一样，抬着头、双眼望着我，有时也低低头、摆摆尾。
“你就知道吃！”我心想。看着花猪的表情，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举起铁锨向猪头拍去，花猪“嗷”地一声窜到了一边。我继续奋力地穷追猛打，边打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叫你在上圈里拉，叫你在上圈里尿！”
花猪“嗷嗷”地叫着，直被打得上圈下圈来回窜，正好我骑在上下圈的台阶上，用铁锨铲向花猪。我几乎每一锨都没有落空，花猪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听着花猪“嗷嗷”的惨叫声我异常兴奋，就和拯救了一个世界一样，不一会儿我就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我看了看铁锨头上的几根猪毛，再看看被我打得夹着尾巴、躲在墙角的花猪，我得意地休了手。
中午，母亲从地里回来刚一进门，我赶紧跑过去得意地说：“咱家的花猪再也不敢在上圈拉尿了，我把它狠砸了一顿。”我本以为听了这话母亲会很高兴，可出乎意料的是母亲急忙向猪圈走去，我也紧跟过去。
这时的花猪见到我和母亲诺诺藏藏，脊背上七八道长10厘米左右的血痕格外刺眼。我吓了一跳，当时光顾着铲了没看见有血啊！
母亲没有责怪我，可是她脸色铁青，说了一句：“看来至少要少长两三斤了。”我一惊，我知道两三斤猪肉在当时意味着什么。一连几天，花猪背上的血痕一直没有褪去，不管我怎么笑脸喂食，它总是躲躲闪闪，吃吃看看。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没想到却残忍到如此地步，现在想起来心仍像刀割一样的疼，那个血腥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那一年，我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