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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盲婚哑嫁到相濡以沫

《山东工人报》(2023年10月23日 第A4版)

  19世纪初,为民主自由和个性解放的新月派大诗人闻一多,在婚姻问题上,依然逃脱不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细腻丰富的情感,在他内心深处激荡着,无奈,只是囿于社会和家庭的羁绊,却很少流露出来,更不用说去大胆的追求。
  1912年,闻一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清华留美预备学校,那时他只有13岁。在那个纯粹的男性学校里,他度过了9年的青少年时光。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又加上“五四”新潮流的启迪,闻一多逐渐对爱情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向往。在这一点完全可以从他的第一本诗集 《红烛》中的“雨夜篇”和“青春篇”看得出一些端倪。
  在闻一多10多首诗里,不论是“风波”“幻中之邂逅”“花开过了”“国手”还是“谢罪之后”“忏悔”,都是1921年下半年创作的,又都是以爱情为题材的诗。尽管这些诗具体对象现已无法稽证,但在他22岁时(1921年)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经历了一场恋爱。
  同年冬日,闻一多还在一篇诗评中说过这样的话:“严格的讲来,只有男女间恋爱的情感,是最烈的情感,所以是最高最真的情感。”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的这种“最烈”和“最高最真”的情感在当时不可能得到尽情地挥洒。他不久就接到家书,命他寒假返乡完婚。这对毫无思想准备的闻一多无疑是晴天霹雷。但父命不可违,封建时代的桎梏使他不得不听从父命,于是他在1922年2月回到了湖北浠水乡下老家,与自己的姨表妹高孝贞结婚,而他唯一可行的是婚礼上的抗争,不跪拜,只鞠躬。
  婚后不久,他就返回清华,重过他的诗人生活去了。这年的7月他踏上了赴美留学的旅程。
  他的好友梁秋实曾经说:闻一多在重返清华与留美之初,均不愿与朋友多谈自己的婚姻。但闻一多毕竟是个对社会、对家庭,对他人有着高度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他对已经做了自己妻子的孝贞女士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更充满了同情和关怀。他几乎在每一封的家书中都反复叮嘱孝贞一定要“多读书”,提高文化修养,同时也希望父母在孝贞分娩后“当为雇乳母,以免分彼读书之时”;他还希望孝贞能亲笔回信,“借以观彼等进步”。在芝加哥,他的诗曾得到了美国著名诗人海德夫人(1884——1944)的当面赞赏,对此,他在高兴之余,写信勉励孝贞:“女人并不是不能造大学问,大本事。我们美术学院的学生多半是女人,女人并不弱似男人。外国女人是这样,中国女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留美的一年寒假,他有了些闲暇时间,又回顾和审视了自己的婚姻历程,终于“情思大变”,连续五昼夜作了《红豆》五十首,后经删改,保存了四十二首,编入了《红烛》之中,流传至今。
  在这组“寄内”诗中,他对封建礼教发出了深沉而强烈的控诉,同时又对当时的年轻人不能掌握自己的婚姻命运,也作了噙泪的解嘲:“/我们弱者是鱼肉/我们曾被求福者/重看了盛在笾芀里/供在礼教底龛前/我们多么荣耀啊/”
  在那时的生活中,真正理想的婚姻很少,闻一多的婚姻也不例外。但由于他尊重理解比他更痛苦的妻子,他情愿先结婚,后恋爱,进而努力培养夫妻之间的感情,因此,他在异国他乡的相思也交织着复杂的情愫;即有 “莲子”般的纯净甘甜,也有 “泪珠儿”般的悲情苦辣,更有 “凄楚”似的淡淡哀愁,诚然也兼有 “情切切”的绵绵思绪,爱,就是这样,多姿多彩,苦辣酸甜。
  闻一多在美国的三年,是生活在艺术诗与画的世界之中。他甚至把人生包括婚姻也当作艺术来处理。譬如:有位已婚的朋友,中途移情别恋,其结果弄得家庭不和,于是他主动去开导这位仁兄,说:“你何必如此呢?你爱她,是爱她的美貌,你为什么不把她当作一幅画像,一座雕像那样去看待呢?”
  然而,人的情感往往是这样;当我们劝慰别人时似乎理智的,说出的话也头头是道;可一旦这种情感换到自己身上,也难免有些痴迷。1924年暑假,闻一多转学到纽约艺术学院以后,也犯过一次“痴迷”。当时在纽约聚集了不少中国留学生,他们建立了许多社团。闻一多此时正热衷于戏剧活动,因此便参加了 “艺术学生同盟”,共同排演了英语中国古装戏 《杨贵妃》和 《琵芭记》。闻一多负责编剧、布景、服装和舞台设计多项工作,虽忙得不可开交,但为他展露多方面艺术才华提供了一个机会,因此赢得了一位金发碧眼女郎的倾慕,这使得闻一多在情感上发生了一点波澜。后来,当热情趋向理智后,他终于感到这场恋爱不可能有好的结果,于是煞费苦心地用英文写了一首诗,赠给那位女郎互勉。
  闻一多在经历并且主动中止了这场 “洋恋爱”以后,于1925年5月提前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祖国,回到了久别的父母妻儿身边。
  1926年1月,他把高孝贞和女儿立英接到北平,一家从此团聚一屋,其乐融融。闻一多主外,孝贞主内,家务之余夫妻两读读唐诗宋词,逗逗女儿立英。每到周六的晚上他还带着全家去礼堂看电影,春秋之日全家人去逛颐和园、游北海、故宫和动物园,一家人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幸福,把日子过成了一首诗。
  抗日战争爆发后,闻一多一家被迫颠沛流离。为了躲避日机的空袭,闻一多在云南的八年,先后搬家八次。而做为主妇的高孝贞,带着孩子,担惊受怕,辛苦操劳,却没有多一丝怨言。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高孝贞承受着一个家庭主妇难以想象的贫困,全身心地支持着丈夫的事业和家庭。
  联大教授当时都贫困交迫,破衣蔽体,食不饱腹。那时闻一多要养活一家八口人,工资总是不够用,他喝茶、吸烟的嗜好也随着物价的暴涨而一落千丈。于是闻一多想戒烟,高孝贞知道后百般的规劝,说: “你一天那辛苦,别的没有什么享受的,只是喝口茶,抽根烟,为什么还要苛苦自己呢?我不同意,再困难也要把你的茶烟钱省出来。”妻子的这番话,让闻一多忍不住泪如雨下,家有贤妻良母,甚感三生有幸。于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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