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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拾草捡叶时

《山东工人报》(2023年11月22日 第A4版)

  □孙德喜
  深秋初冬里,有两样东西,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我的心里总会腾起细波来,碎碎的,似轻风拂过,每道褶皱里都是柔软与温情。这两样东西,一是落叶,一是枯草。
  那天清晨,跑在森林公园的环山路上,落叶缤纷,让人不忍踩踏,又无可避让。秋风轻飘慢拂织成一幅温暖的地毯,踩上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喜欢那种踏实感和堆叠的温暖。那一刻,我的心微微一颤,仿佛众多纷纷下落的叶子中的一枚。我立在那里好大一会儿,心想:“这要是在以前,每天得往家里背好几袋呢。”深秋初冬就是这样,能使记忆的闸门洞开,纷纷抖落树叶,把人的思念挂上枝头。
  烧火的落叶和枯草家中离不了。乡下人一进院门就能见到泥巴打造的土灶,因为一日三餐、烧水做饭离不了火,要烧火就不能没有烧火的草。柴米油盐酱醋茶,农家人进门七件事,柴排第一位,柴与草连在一起,就是柴草。离开它,农家的日子就没了热乎劲儿。
  儿时的院落里,有着乡村特有的风景。它的一角通常必有一个柴垛,外面是用野草和庄稼秸秆围成,中间空心,里面塞满了落叶。摆在那里,无声地形成一种展示,常常成为我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好地方。那时,乡村还没有液化气,煤炭是紧俏品,一般人家是舍不得用的,烧火做饭全用柴草。因此,烧火的草对农家来说,全凭两只手去野外找。
  记得那时候,暮秋初冬里,特别是晴天里,小小年纪的我,背着一个装满落叶和野草的大麻袋,摇摇晃晃地从野外走进村里街巷,虽然小脸憋得通红,汗珠子吧嗒吧嗒地直往地上掉,但听到正在街巷拉呱的老人们夸奖这孩子能干活时,面子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那份舒坦劲儿,像喝了蜜似的。
  暮秋初冬是拾草的高峰期。秋风紧,树叶黄,拾草忙。庄稼地边的斜坡上,往往是野草疯长的地方,用手抓住草的梢头,把镰刀贴近地面用力一拉,一大把草就会顺着地面割下来。一块地头斜坡,往往能割好几担。树上的各种叶子,这时候随着秋风飘落地面,形成一层厚厚的叶毯,用耙子一扒拉,就是一大堆。去树林里扫落叶,好就好在省劲不费力,只要几个麻袋,扫起来的落叶往袋里一装,压得紧紧的,再用一条麻绳揽腰把几个袋子一捆,往扁担中间一挂,我和哥哥抬起来就走,特别轻快。
  冬天里拾草捡叶是个遭罪的活儿。满山的雪盖着,满山的风跑着,身上的厚棉袄、脚上的大棉靴再厚实,也会觉得浑身凉透。那时候,庄户人是闲不住的。由于人多草叶少,山上山下跑遍了,大半天工夫也装不满麻袋。
  如今,乡下的日子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变迁,过去院落里的大草垛已无踪影,做饭炒菜都用上了液化气、天然气,还有现代化的家用厨电。好日子更让人难忘过去岁月的艰辛,庄稼人对草、叶的感情依然如故。看各种野草每年春来茂盛、秋来枯黄,任凭四季转换照样不尽不灭,仔细想想,这质朴而顽强的生命力,不正是对乡下人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最好诠释吗?
  落叶、枯草是田园的风景,也是乡村的符号,它相伴庄户人生生世世。一岁一枯荣,生命短暂,循环往复,演绎着庄户人简单而丰富的人生。它是自然界的和合共生,人世间的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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