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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娇耳”香

《山东工人报》(2023年12月22日 第A3版)

  □岳立新
  在北方,冬至有吃饺子或者吃馄饨的习俗。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我,饺子在很早之前不叫饺子,叫 “娇耳”。相传医圣张仲景曾官至长沙太守,告老还乡时正值大雪纷飞的冬天。返乡路上,他看到许多百姓衣不蔽体,耳朵都被冻坏了,便命弟子搭起食棚,将羊肉、辣椒和驱寒药材放置锅里煮熟,捞出剁碎,用面皮包成耳朵形状的食物,下锅煮熟,做成 “驱寒娇耳汤”,送给百姓连汤带食吃完,于是百姓们的冻伤慢慢都痊愈了。后来,每逢冬至人们便模仿着做那耳朵形状的食物,直至今天, “娇耳”慢慢演变成了 “饺子”。爷爷告诉我,过去日子过得苦,一年到头缺衣少穿,只有冬至和过年,大人们才狠狠心吃顿饺子。
  我出生于改革开放初期北方一个偏远小村落。那时,农村刚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老百姓的日子刚刚看到好起来的希望。打我记事起,日子虽然没有老一辈那时候的苦了,但饺子依然是节庆日、长辈生日或者家里来了特别重要的客人才能有的稀罕物。后来我上了小学,记得每年冬天在一起玩的同学的耳朵都会被冻伤。他的奶奶告诉我, “都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冬至没吃上饺子。”
  有一年冬至,怕一大家子人当天包饺子来不及,奶奶和妈妈提前一天就把饺子馅准备好了。晚上,爷爷便对奶奶说,先少捏几个尝尝咸淡吧。奶奶领命,和了面,和妈妈一起动手,很快就包了几十个饺子出来。按照老家的风俗,妈妈在包的第一个饺子里放了个硬币,说: “大人吃到有力气,小孩吃到长大个。”想来爸爸妈妈叔叔婶子也很想多吃几个解馋,但饺子刚下锅,爷爷便发话了: “一会儿大人每人尝一个就行了,这些饺子是给几个孩子吃的。”我们几个孩子一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像领了圣旨一般。饺子煮熟后,每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一整碗,但都没吃到硬币。老爸慌了,一边数落我们是不是只顾着吃把硬币咽到肚子里了,一边让我们把准备好香油喝下去,希望用香油把硬币从肚子里顺带出来。我却吓哭了。最后,还是妈妈在锅里找到了那枚硬币。
  我上了中学,家里条件也好了一些。我在学校住宿,每个月才能回家一趟。起初,因为学校基础建设条件薄弱,后勤保障跟不上,伙食也不太好,每次回家妈妈也都会包碗饺子给我解馋。后来,虽然学校改革后勤保障方式,伙食得到改善,饭菜品种多了,但饺子还是我眼中的奢侈品,想吃几个饺子要节省好几天的伙食费才行。所以即使再馋,饺子还是舍不得吃的。
  高中毕业后,我入伍走进军营。入伍的第一年冬至,和战友们一起包饺子的情形至今难忘。那是我第一次包饺子,冬至那天下午,新兵连所有战友集中在食堂,一个班围一个桌,由班长带着包饺子。战友们围坐在一起,班长是我们中间最忙的人,他一会教这个怎么拌馅,一会教那个如何擀皮,然后分几个步骤教我们包了人生第一个饺子。虽然样子歪歪斜斜不怎么好看,但幸福的笑容始终挂在我们的脸上。
  虽然那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吃饺子已习以为常,但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友们来说,饺子已不仅仅是一种吃食,它承载着的更是一种记忆,一种乡愁,还是心底浓浓的真情。
  今天,人们的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吃饺子已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艳羡,但每年的冬至和过年,人们对饺子仍然情有独钟。
  那面皮片片摊开,如冬日照耀下的大地;那菜肉交融,互相渗透,如人生冷暖的相互碰撞;那面皮包裹住馅儿,犹如人间的地气精华和水谷精气被裹住……
  一枚饺子,俨然一个滋味丰美的小宇宙,那里面裹着我从童年到不惑的五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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