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小雪又一年

　　□王庆和
　　雪花是在黄昏时分飘飘扬扬而来的，潇潇洒洒下了一夜。时间是在大雪时令过后的第三日，因为是大雪期间的第一场雪，还是不多见的中雪，所以时间也就烙印一般烙在了心海里。
　　大雪夜，万籁俱寂，一切都是静默的，也是美好的。雪花从天而降，安详地倾倒在大地上，与早已经熟睡好久的人们一起做起了童话王国里的梦。县城银装素裹笼罩在整个夜晚，陶醉了一般，无声无息。忙碌的人们照常又忙碌了一天，这时候大抵沉浸在静谧冬天里，尽享着漫漫长夜中的酣眠，有的半夜醒来，复又沉沉睡去，继续开始着在梦里想象的 “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花在第二天说来就来，一切如梦里所愿的那样，县城里的所有仿佛都置身于雪的世界，一眼看去白雪皑皑，再一眼望去还是。楼顶、街道、停车场、公园以及周围一幢幢的楼群，眼前的树木，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无不覆盖上了厚厚薄薄的白雪，连绵不绝。更让人惊奇的是，雪飘了整整一夜，现在似乎还看不出疲惫，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样子，飘飘洒洒劲舞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呼呼啦啦自顾自地飘落着，倾洒着白天里的白。
　　上天也是有着鲜明的个性与脾气的。我一直是这么觉着，不信你看：第二天中雪下了一晚又半日之后，终于在中午前渐次停了。
　　又一个早上醒来，窗外的光亮早早地已经折射进来。而光亮里多多少少带了些灰蒙蒙的调子，投射到卧室的白墙上。直觉告诉我，又是阴天。起床到阳台一看果然，不但天是阴着，还正下着冬雨，逆着寒风凛凛，在眼前飘落着。
　　一睁眼看到的，似乎还不如半夜窗外的光折射进来时明亮——我知道这是错觉，也知道这是前两日下雪的事。在冬天里，我还没有想起哪一种植物花卉与时令气象的颜色能够跟雪花匹敌。它的白是冬季的主打色，其他的颜色皆是陪衬。哪怕这时的落雪有了些许污秽的颜色，但仍然瑕不掩瑜，寒气逼人。
　　第四日早上，天不但依旧阴着，空中还飘起了冬雨，而后是雨夹雪。雪其实是雪粒子，老家是叫 “帆布辣子的”，稀稀拉拉不大也不密。要是大点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凉的，生疼，还能听到 “啪啦啪啦”落地的声音——这个也是多年没见过的，冬天里邂逅也是有点新奇了。大约在午时，这不，天空中又变换了时空，斜斜密密地下起了雨，当然也是好久不见的冬雨了。
　　冬雨落下来，湿润润的落在眼前，更落在心里。跟盛夏时节的雨完全不同，空气沉浸在严寒里，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干爽爽的味道。眼前的冬雨飘飘散散，思绪也随风飘零。而过去的曾经遇见过的某个山乡的冬雨印象，一条曲曲折折、望不到尽头的山谷里，镶嵌着一座水光潋滟浩渺的钓鱼台水库，也在心底里上浮泉涌着，与车前窗的冬雨一起笼罩并叠加在脑海里，随着两只雨刮器的一下一下，左左右右，积聚、散开，再积聚、再散开。
　　一层亦或多层的雨气雾气，淡淡的，模糊着路边移动的物景。它们也跟我的思绪一样，无不笼罩在雾蒙蒙雨蒙蒙里，专享着冬雨的密密斜斜，风吹雨打。这时随便一个角度构图，远近都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虚实之间，浓淡相宜，美得都不忍心喊出——只怕一出声，就打破了这静谧的美与魅。恍惚间，只教人心生了视觉上的错觉，今夕何夕，此地何地，这莫不是到了江南水乡？
　　到了晚上，地面上已经又多了一层白。黑夜里，不期而至的小雪，又在眼前悄悄飘着，却看不清。白亮亮的灯光影里，数不清的雪花萦绕着，飘散着，随着寒风上下起舞。小小的雪花，像是代表冬天的使者，回馈着大地的恩情与哺育；像盛夏三伏天里的萤火虫，飞聚在了一起，舞动着多情的翅膀，闪烁着夏夜流光；又像是年少时过年燃放的一种叫做 “滴滴金”的烟花，点燃了之后放射着滴滴亮光。大家呼朋引伴嬉闹着，追逐着，奔跑在乡间小路上，刺啦刺啦的点点金光，似乎在一声一声轻轻唤醒着脚下的大地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