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

　　□孙爱勋
　　冬季，在街头或胡同口的雪地里，插一根冰糖葫芦杆子。莹莹白雪，映着通红的冰糖葫芦，好像雪地里燃烧着火把，特别吉祥喜庆。
　　扛杆子的老人，时不时亮一嗓子“糖葫芦来——冰糖葫芦！”声音粗犷高亢，有种岁月的沧桑感。
　　冰糖葫芦在我的家乡叫 “糖石榴”，盖因其形状跟石榴相似，故得其名。村里人把卖糖石榴者称为扛石榴杆子的。有时候父母亲拉家常，母亲就说：“他二爷扛了半辈子石榴杆子，也没见他攒下多少钱。”父亲不做声，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烟。看来，卖糖石榴也没有多少赚头。
　　有种山楂个头很小，也没有起核，用一根棉槐条子串着，蘸了糖稀，蹲在街头上售卖，备受小孩子青睐，因为这种“石榴”便宜，都能买得起。
　　姥姥来我家串门，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就响起来“糖石榴来——糖石榴！”的叫卖声。我丢下作业，缠住姥姥，告诉她：街上有卖糖石榴的呢！姥姥笑了，满脸慈祥。
　　她掀开蓝布褂子的大襟，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两毛钱，用粗糙的大手摸摸我的头，喜滋滋地说：“真是个大馋猫。”
　　如果赶上县剧团到乡下演出，黑压压一片人，场子外围，不远不近分散着七八枝石榴杆子。石榴杆子论枝，这是家乡人约定俗成的叫法。
　　　每枝石榴杆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石榴”，倾斜着身子，像怒放的花朵。阳光很好，明媚而略有暖意，石榴杆子熠熠闪着红光，撩拨着人的味蕾。
　　他们一边听戏，一边抱着石榴杆子等客。
　　女人领孩子过来，他赶紧招呼：“小朋友，吃 ‘石榴’吗？”女人把一毛钱递到他手里，然后抱起孩子，让孩子在石榴杆子上挑。孩子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上面的一串 “石榴”说： “要这个。”他就把糖石榴从杆子上拔下来，递到孩子手里，说： “小朋友，拿好啊！”
　　去年晚秋，我在青岛一处海滩上散步，碰到一个卖糖石榴的，扛个大杆子，站在一条甬道上，也不吆呼。红彤彤的 “石榴”冰糖很厚，闪闪烁烁，亮着晶莹的光，很好看，令人垂涎欲滴。
　　朋友买了两支，那叫一个好，在掏空籽儿的小孔里，塞满了炒熟了的花生碎，酸甜香齐发，汹涌而至，把味蕾伺候得熨帖、舒适。
　　这时，我想起了那首歌：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酸……生活就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