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甜的腊八粥

　　□周衍会
　　1990年，我师范毕业，被分配在一个偏远的乡村教学点，全校只有6名教师，条件异常艰苦。
　　年底天寒地冻，教学任务又重，让我苦不堪言。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正在办公室的火炉上做饭，老校长进来了，说：“小周，明早上你把炉子烧旺点，咱俩熬腊八粥喝。”我这才意识到，腊八节到了。
　　在我们那儿，腊八是过大年之前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民间有“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之说。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喝腊八粥。小时候，我最爱喝母亲熬的腊八粥，用的是柴火灶，一口大铁锅，年轻、美丽的母亲在烟雾缭绕的灶房里忙活，是我记忆中最温馨的场景。
　　喝腊八粥时，母亲还会准备一小碟白糖，加在粥中，喝起来香甜、爽滑，每次我都喝得肚皮溜圆……但自从上了初中，就开始住校，我已有好多年没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了。
　　老校长临近退休，为人特别好，对我也很关心，他家就住在学校隔壁，晚上经常喊我去他家吃饭，做了好吃的也不忘给我送一份。因为前些日子添了外孙，现在只剩他一人在家。第二天大清早,我起来生好炉子，加煤烧得呼呼响。天还没亮透，老校长就端着锅来了，放到火炉上开始熬腊八粥。老校长的这锅粥，除了普通的米、豆外，还有葡萄干、核桃仁、桂圆、莲子等平时难得一见的干果，是他在外地当军官的儿子寄回来的。
　　老校长和我拉着家常，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说工作，谈人生，也顺便为我科普了一些腊八节及腊八粥的民俗传说……在老校长面前，我一点也不拘谨，不免将心中的苦恼和困惑一古脑儿吐了出来。
　　不觉间，外面天光大亮，腊八粥也熬好了，因为这锅粥食材丰富，色、香、味俱佳。老校长为我盛了满满一碗粥，慢条斯理地说：“小周啊，我知道你这半年过得不容易，不到20岁，还是个孩子呢。但既然选择了我们这一行，就得用心去做，就像熬这腊八粥，从准备用料，拣、洗、泡、熬，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只有这样才能熬出好喝的粥啊……”听着老校长的教诲，我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一边大口大口喝着香甜的腊八粥。粥中有种久违的母亲的味道、家的味道，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碗粥下肚，一股融融暖意很快便涌遍了全身。
　　一碗粥香暖人心，也温暖了我生命中的那个冬天。30多年过去了，我喝过很多种不同食材的腊八粥，但最难忘的还是老校长熬煮的那一碗，每每想起，心中总是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