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给母亲添新衣

　　□郭泗耀
　　母亲喜欢红色，平时即使偶尔添件新衣裳，她也会选择比较廉价的那种。母亲买的衣裳大都是暗红或绛红色的，属于中老年人常穿的大众色。
　　春节前，母亲盘算着，等我有空拉着她回乡下赶个年集，她想给自己和父亲每人添件新衣裳，也算沾沾过年的喜气。
　　其实，家里的两个媳妇老早就打算好了，每人准备给两位老人各添置两套新衣裳，好让他们开开心心过大年。媳妇们的心思母亲明白。母亲对她们说，你们每年给我买新衣裳花费不少钱，我跟你父亲如今都一把年纪了，这么贵重的衣裳以后不能乱买了。
　　母亲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终日伺候着几亩土地，年头到年尾，身上穿的几乎都是干农活的衣服，除了年节里走亲戚，很少看见母亲穿件像样的新衣裳。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快晌午了，母亲从田间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拉上我去十几里地外的姥姥家走亲戚。大舅家的二表哥娶媳妇，母亲带着我去喝喜酒，我并没注意到母亲的衣着。四十多年过去了，尽管我不记得母亲当时穿了件什么样的衣裳，但我依稀记得，母亲那天穿的那件衣裳的确不够鲜艳，却十分干净。
　　大舅跟姥姥住一个院子，二表哥的婚房是大舅临时腾出来的。母亲的到来自然是添了不少的喜气。大舅微笑着迎接了母亲和我。我注意到，大舅悄悄地将母亲拉到院子的一角，嗔怪母亲来喝喜酒竟然不穿件新衣裳。母亲显然没太在意，她按规矩上了礼，就进堂屋陪姥爷姥娘拉呱。不一会儿，大舅妈拎着一件崭新的衣裳走到母亲面前，叮嘱母亲一定要把新衣裳换上。那天回到家中，我隐约觉得母亲心情有些不好，大概是因为一件衣裳的事情。
　　打那以后，母亲更加辛勤地操持着这个家。父亲教书忙，只有周末才能给她搭把手。母亲养了不少鸡鸭，喂了几头猪，还养了几只山羊，这样年复一年地劳作着，过着简单又辛劳的生活。
　　在母亲的悉心操持下，家里的日子逐年好了起来。也就是从那时起，母亲每到年底，都要给家人和自己扯布做几件新衣。只不过到了后来，市场逐渐繁荣起来，母亲不再扯布做新衣了，而是直接买成衣。母亲把更多的钱花在了我和弟弟、父亲身上。
　　母亲的朴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年前，由于乡下老家赶上了搬迁，母亲来到了城里，我将小区里的另一套房子收拾好给他们住，今年已经是他们来城里住的第八个年头。
　　父亲的退休金比较高，母亲也办理了社会化退休，每月能领千把元的工资，日子过得幸福而优渥。孰料母亲却变得愈加 “小气”起来，逢年过节，她绝口不再提给自己买新衣裳的事。
　　母亲今年近八十高龄了。前几天，媳妇跟我说，她跟老二媳妇商量过了，今年过年她们俩每人给母亲、父亲再各添几套新衣裳。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都得买。
　　对于媳妇们的心意，母亲是理解的，为了满足媳妇们的教心，母亲说这样吧，周末正巧老家年集，你们真要有心，还是拉着我到集市上去买件我喜欢的衣裳吧，不贵，穿在身上还得劲。
　　母亲是奔着省钱而去的。在乡下的年集上，母亲终于如愿以偿，她相中了一件绛红色的棉袄，才一百多元。母亲说，就要它了，穿上自在、暖和、随心。
　　回城的路上，我边开车边同母亲唠嗑，劝她今后别这么节俭，但母亲的话再次打湿了我的眼眶。母亲一辈子从来不为自己着想，一件廉价的新衣裳足以让她高兴许久。
　　父母在，家就在。作为子女的我们，对父母最好的报答，不一定非得要给他们买昂贵的礼物，很多时候，能够时常陪伴在他们的左右，随时给他们添一件衣，哪怕递一杯水，多说几句暖心的话，他们就会感到满心的欢喜。
　　父母并不奢望子女报答什么，他们把最好的光阴和最无私的爱都给予了儿女，我们唯有好好地爱他们，才是最大的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