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知了猴“捉住”的夏天

　　□杨立英
　　晚饭后，我问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老公：“遛弯去吗？歇歇眼睛。”他冷冷地回：“不去。”
　　不知从何时起，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直接，越来越简单，直接得不需要拐弯抹角，简单的几个字便陷入沉默。
　　在我换鞋时，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跟着我出了门。我在前，他在后，步幅一致，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虽无交流，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两口子。
　　我喜欢去高级中学门前的那段林荫路遛弯，它会让我想起与童年有关的一些人和事。此时，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交错闪烁着手电筒的光影。进入夏天，似乎有树林的地方，就有手电筒光在闪烁，且背后多是中年人的身影。忘记从哪里读到一句话：小时候抓一只知了猴，等于抓住了夏天；长大后抓一只知了猴，好像抓住了整个童年。我深以为然。不知何时，捉知了猴成了人们怀念童年的一种方式。捉多少无所谓，吃不吃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抓的过程，真的很开心、很治愈。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知了猴好吃。那时，一年吃不到几次肉，我自然不肯放过摸知了猴的大好时机。晚饭后，结伴去摸知了猴成为我的常规课。一个“摸”字，很形象地再现出当时的情景。
　　在没有灯光没有月亮的夜晚，人们先是俯身弯腰围着大树根部转圈，然后绕树干自下而上拿眼睛扫，在影影绰绰中，看到似知了猴的凸起物，便上蹿下跳摸一把，或找根小棍拨拉一下。天完全黑下来后，就全凭手摸了。黑暗中，时常上演惊恐的一幕，有时是被一种刺毛虫蛰伤，疼痒难忍；有时是踩上一只软软乎乎的癞蛤蟆，吓得连蹦带跳；有时是被“蹭”一下从身边蹿过的野猫或者野兔惊得后背发凉……
　　其实，在黑灯瞎火中也摸不到几只，只因弟弟特别喜欢吃，我便乐此不疲。一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弟弟吃知了猴的情景。八岁的我和四岁的弟弟相对而坐，他期待的眼神紧随着我的手上下移动，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等我剥去知了猴皮投喂他嘴里，他那满足香甜的样子，让我很有成就感。整个夏天，他像个小跟屁虫，甜甜地跟着我喊姐姐。那温馨的画面，至今回想起来，心里都暖暖的。
　　忽然，一束灯光从眼前扫过，我顺势望向一旁的树，就是那么凑巧，一只知了猴爬进我的目光投射处，“知了猴！”我惊呼的话音未落，一只手已伸了过来。“呵呵，一起看到的。”老公欢喜的声音打破了彼此之间沉闷的空气，瞬间愉悦了心情。于是，我和老公借助手机灯光，不一会儿竟找到了八只，激动的心情也跟着欢呼雀跃了八次。
　　八只知了猴，我和老公轮流捧在手掌里玩耍，那种又痒又喜的挠动，仿如在品味远逝的童年，心情变得无以伦比的欢乐。自此，这种欢乐弥漫了整个夏天。
　　高级中学门前的林荫路，成为我和老公最喜欢去的地方。两个人并肩而行，话题此起彼落，一种久违的热乎度，让这个夏天变得很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