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鸡汤面

　　□陈莉
　　小时候，母亲都会把姥姥接来家中过冬。伴随着姥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只老母鸡和攒了一秋的鸡蛋。清晨，姥姥早早地在院子里那棵大杨树下的小厨房忙活开了。她麻利地把老母鸡宰杀、清洗干净，放进柴火灶上慢慢炖煮。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煮开后，姥姥舀出一碗鸡汤倒进小锅重新加热，又扯来一条鸡腿，将肉撕成细丝，放入汤中。随着热汤再次沸腾，她加入细面，轻轻搅动几下。出锅前淋上蛋花，撒上青菜、葱花，滴上几滴香油。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面新鲜出锅了！
　　蹲在灶边烧火的我，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立刻抄起筷子，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姥姥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轻拍我的背：“乖儿，慢点吃，锅里还有呢！”我擦擦嘴巴上的汤渍，冲她嘿嘿一笑。现在想来，谁也比不上姥姥做的鸡汤面香！
　　上初中后，家里搬到了楼房。姥姥年纪渐长，腿脚不便，不愿意上楼来住了。一个冬日的清晨，寒风在窗外呼啸。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打开门，对门的邻居递过来一个袋子和一个保温桶，对我说：“楼下有个老人让我帮忙带上来，她上不来楼，喊了你们也没听见。”我连忙接过东西，道谢后，飞奔下楼。
　　刚到楼下，我就看见姥姥缩着身体，等在楼道口。一见我，她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我，问道：“乖儿，冷不冷？”我摇摇头，挽起她的胳膊，想扶她上楼。她笑着推脱道家里还有事，不肯上去，又叮嘱我：“保温桶里装着鸡汤面，赶紧回去吃，别凉了。”
　　说完，她慢慢扶着她的小三轮车坐上去，双腿缓缓蹬着脚踏板，朝我挥挥手：“天冷，快回吧！”她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冬日朦胧的晨光里。
　　后来，随着求学、工作，我远离家乡，很少抽空去看望姥姥。然而，母亲时常打来电话告诉我，姥姥又送来了她养的老母鸡和笨鸡蛋——那些都是给我留着的。我握着电话，心中涌上一丝酸涩。
　　今年春天，姥姥不小心摔倒了，从此卧床不起。我赶回家去看她。病榻上的姥姥，脸颊凹陷，颜色蜡黄。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潮湿。姥姥伸出那双粗糙如草纸般的手，握握我的手，虚弱地说道：“柜子里还有给你攒的鸡蛋，走时带上，回家煮面吃。”听到她的话，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泪珠落在被子上，晕开一个个圈。不久后，姥姥便安然离世了。
　　秋去冬来，又到了喝鸡汤的时节。我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大杨树，眼前浮现出姥姥在树下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柴火灶上飘着白气，鸡汤的香味幽幽地冒出来。然而，我再也吃不到那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