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仿写《黄鹤楼》

　　□刘跃
　　位于武汉市武昌区的黄鹤楼地处蛇山之巅，濒临万里长江，是我国古代四大名楼之一，历代文人题咏甚多，其中以唐代崔颢所题《黄鹤楼》一诗最为有名。
　　当时的崔颢尚默默无闻，登临黄鹤楼后挥笔写下56个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就是这56个字让他从此名声鹊起。崔颢这首诗问世前，黄鹤楼就是一座赛诗楼，无论名家大腕还是无名之辈都乐于留下墨宝；此诗问世后，敢在黄鹤楼题诗的文人立马减少了许多。南宋诗论家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评价道：“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
　　崔颢这首诗写得豪气冲天，据说还曾让大诗人李白搁笔。据元代辛文房编撰的《唐才子传》记载：李白登黄鹤楼时本欲赋诗，因为见到崔颢《黄鹤楼》一诗，顿时为之敛手，不禁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个传说或许出自后人附会，未必真有其事，但是李白对崔颢的《黄鹤楼》确实大为折服，曾两次模仿此诗格调做诗。他在《鹦鹉洲》诗中写道：“鹦鹉东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这首诗的前四句就是模拟《黄鹤楼》的结构，前三句重复用词“鹦鹉”，然后转入写景抒情。他的另一首诗《登金陵凤凰台》也是明显地仿效《黄鹤楼》的句法及用韵。“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此诗同样以神话传说起兴（凤凰台），再转入历史沧桑（吴宫、晋代），最后以政治隐喻作结（浮云蔽日）。尽管有人说李白此诗在格律上更胜一筹，但普遍认为还是崔颢原作更浑然天成。
　　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在散文集《陶庵梦忆》中记载了一段仿写《黄鹤楼》的趣事。该书卷六有一篇文章《噱社》，记叙其仲叔张联芳与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等人在京师缔结噱社，经常聚会以谐谑为乐。有一次，张联芳正等着主考官来收取一个帽套，那日天气恰巧十分寒冷，沈虎臣就取笑他说：“座主已收帽套去，此地空余帽套头。帽套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冷悠悠。”这首打油诗正是改自崔颢《黄鹤楼》的前四句，沈虎臣以此来打趣在严寒中等候座师来收取保暖之物的好友，的确让人忍俊不禁。
　　鲁迅先生也曾仿写过 《黄鹤楼》。1933年1月，日军占领山海关，国民党中常会决定将故宫博物院、史语所等机构所藏部分古文物，分批运送至南京、上海，却不准北平的大学生逃难。对于这种“重物”不“重人”的荒唐行径，鲁迅连续发表多篇文章，给予有力的驳斥和辛辣的嘲讽。其中《崇实》一文发表在1933年2月6日 《申报》“自由谈”栏目中，后收入杂文集《伪自由书》。文中写道：“费话不如少说，只剥崔颢《黄鹤楼》诗以吊之，曰——阔人已骑文化去，此地空余文化城。文化一去不复返，古城千载冷清清。专车队队前门站，晦气重重大学生。日薄榆关何处抗，烟花场上没人惊。”整首诗虽然“剥”自崔颢的《黄鹤楼》，但是格调、风味迥然不同。崔颢的诗是对大唐盛世之景的记录，鲁迅的诗则针砭时弊、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