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石：长白山的境象表达

　　1961年夏秋之际，傅抱石与关山月结伴赴东北写生，历时四个月，行程两千公里。初见关东的山川江河，尤其面对长白山区雄浑壮伟、气象不凡的景观，深深震撼了这位山水画大师的心灵。
　　长白山地处吉林省的东南部，先秦名曰“不咸”，汉魏称 “单单大岭” “盖马” “徒太” “太山”，隋唐谓 “太白” “太皇”，金朝定名为 “长白山”而沿用至今，巍巍峨峨，称雄关东，遐迩九州。作为一名山水画家，傅抱石平生游历甚广，而对于长白山，他是心之向往，恨来晚矣。穿林海，登天池，寻幽览胜，乐此不疲。
　　夏季的长白山，云飘雾漫，风雨莫测，这种变化多端的气象，正合傅抱石的心意，雨景、泉瀑是他一生专注的绘画创作对象，尤其擅长描绘瀑布景观，人称 “抱石画水，如闻其声”。在画天池瀑布时，他并不盲目动笔，而是认真观察地貌形态，反复揣摩，寻找最佳的表现视角。他在 《我的几幅写生创作稿构思过程》一文中写道： “我到长白山写生，长白山很大，不可能一下子全都观察到。最先看到的是长白山瀑布，瀑布的水由长白山山顶上著名的天池里大量溢出，气势极为雄伟，水口有二山相峙，急流奔腾而下，水势极猛，十分壮观。长白山瀑布与天池分不开，必须登山顶观看，天池四面环山，像一块碧玉装饰在群山之中，由于山顶高寒，不长树木，雾气弥漫，很有一点神秘的色彩。山的中下部是针叶林，长白山林海是在山的下部。瀑布下面有一段很长的乱石湍泉，曲曲弯弯流向远方，这便是松花江的源头。游遍长白山的上上下下以后，对它有了全面的了解，便有助于掌握长白山瀑布独特的气势。它与天台山的石梁瀑、庐山的三叠泉、贵州的黄果树瀑布都不相同。我采用取上舍下的办法，突出了长白山瀑布从天而降的气势”。根据流传作品和画上题款看，傅抱石从6月到9月先后共创作了 《天池飞瀑》 《天池瀑布》等多幅长白山瀑布作品，多取正面、仰视构图，瀑布占据画面的绝大部分，下部地面仅留一角，重点描绘瀑布流泻的形象，给人以壮阔扑面的视觉感受。在笔墨技法上，施以其独创的、形成于早年客居重庆金刚坡的 “抱石皴”，劲毫散扫，笔根点压，墨色浓重，水气淋漓，生动地表现出瀑布的质感和流动之势。傅抱石认为，画山水不是无景造象，也不是对景造形，而是对景造意，缺乏隽永的意境，缺乏感人的魅力，只能是风景说明图。借笔墨以写天地万物而陶咏乎我，他笔下的长白山瀑布，既是自然之象，又是心中之相，是自然与情感的融合之物，彰显出强烈的个人精神气质和审美取向。
　　从傅抱石遗作 《小天池》 《白山温泉》《林荫夹道图》 《长白山冰场》 《白山林海》《呵，长白山》 《长白山，再见》 《长白山》等绘画作品看，大略可知其在长白山区的写生行迹，标志性的景观基本都游历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傅抱石运用写生素材，历时5天创作完成了 《天池林海》，以纵27.8厘米、横215.5厘米的长卷形式，展现了长白山天池林海之胜景，气象壮阔。关于这件作品的创作，傅抱石在 《东北写生杂忆》中详细叙述了构思的过程： “天池原是个火山口，若处理不当，则又画成一个破脸盆。我曾经画了好几次以天池为主的画面，为了避免画面上摆个完整的椭圆形，画过左一半，也画过右一半，全部失败了。不但表现不出天池的气概，反而连长白山的雄浑也被大大削弱了。但是我还不死心，回到长春，把我的愿望向到过长白山的同志请教，得到不少的帮助与鼓励，经过不断商量讨论，决定用长卷形式来尝试经营。天池位于偏左方较高的地方，满山积雪，作为主峰；顺势经气象站向右下倾，作次峰一二，以资拱卫，在位置上渐渐接近全画的右边，同时，也就渐渐露出森林的顶部，将到靠边处，紧紧地和整个山峰背后的苍翠的林海相接。这样，林海既环抱着长白山，而长白山又突出了天池。”傅抱石创作此画，可谓用心良苦。这件 《天池林海》被列为傅抱石平生所绘十大长卷之一，也是表现长白山题材的经典绘画。
马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