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未寄出的家书

　　□郑学富
　　在台儿庄大战纪念馆，陈列着一封未寄出去的家书，是赵克写给父母的遗书。赵克和三哥赵继昌同在第60军1084团当连长，兄弟俩一起参加了台儿庄战役。
　　1938年4月22日，1084团在台儿庄以东的五圣堂和火石埠与日军发生遭遇战。敌人在数十辆坦克的掩护下，几路并进，疯狂扑来。因为赵克所在的第60军来自云南，很多官兵是第一次见到坦克。他们面对这个“庞然大物”，先是用机枪扫射，却连皮毛都没能伤到。有的战士甩出了手榴弹，在爆炸后，坦克仍然 “轰隆隆”地往前压了过来，官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赵克见状，高喊： “弟兄们，上刺刀，揭开手榴弹盖，跟我来，冲呀！杀！活捉铁王八！”战士们成班成排地端着步枪冲了上去。他们以小组为战斗单位，各自围住一辆坦克，用血肉之躯和枪刺迎击疯狂的日军坦克。这种舍身的壮举令日军恐惧万分，将滇军士兵惊呼为 “云南猴子兵”。所谓 “猴子兵”是指战士像猴子一样机灵，成串地爬上敌人坦克。士兵们把手榴弹绑成几捆，等坦克开到面前时，他们就将这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底下，有的人干脆抱着手榴弹滚到坦克车下，与这钢铁怪物同归于尽。一声声巨响之后，几辆坦克被炸毁了。
　　1084团官兵们坚守阵地，誓死不退，双方展开拉锯战。4月24日，日军对五圣堂阵地炮击一个多小时后，在十几辆坦克的掩护下疯狂扑上来。赵克指挥全连英勇杀敌，连续打退了日军的7次进攻，最后在与日寇进行白刃肉搏战中壮烈牺牲，年仅24岁。
　　近傍晚时分，赵继昌听说弟弟在冲锋时没有回来，心里着急了。赵继昌忘不了出征时母亲含泪拉着他兄弟二人的手说： “你们兄弟俩这次出征打鬼子，娘同意、支持！可一定都要活着回来。三儿啊，你是哥哥，可一定要照顾好弟弟。”赵继昌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点了点头说： “娘，你放心，我一定把弟弟带回来。”可如今弟弟不见了，如何向母亲交代呢？赵继昌发疯般地在死人堆里找弟弟，他东一头西一头，扒拉来扒拉去，手都划破了，几次滑倒在血泥里，终于找到了弟弟的遗体。赵继昌把赵克的遗体从土尘里扒出来，在整理弟弟的遗体时，发现衣袋里有一封信。
　　赵继昌借着战场燃烧的火光看着这封信：“慈爱的双亲：现在我们已经加入台儿庄战场了。儿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去和敌人肉搏。此后战场上的消息请您老人家不要担心，同时亦怕不可多得了罢。伯父以及三、四姐、惠珍等各处的信，情况上也不许可我安静地一一问安。飞机不住在抛炸弹，大炮不住在咚咚的响。不写了，敬祝福安。不肖儿师韩 （赵克又名师韩——笔者注）跪禀，四月二十日于台儿庄投。”
　　这封信应该是赵克刚到台儿庄时写的，未来得及投寄便参加战斗了。赵继昌看过信后，抱着弟弟的遗体痛哭了一场。他抱着弟弟的遗体在夜幕中走回阵地，从村子的废墟中把被火烧过但还没有烧尽的木头架在一起，在大火中把弟弟火化后，用绿色军用帆布袋装好弟弟的骨灰，背在了身上。他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把弟弟背回家！就是骨灰也让父母看一眼。
　　第二天天刚亮，日军的进攻又开始了。赵继昌背着弟弟的骨灰继续战斗。一天的战斗又过去了，部队已经往下撤，但赵继昌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仍然坚守在阵地上。到了夜里，日军已经占据了他周围的所有地方，探照灯扫来扫去。赵继昌开枪击灭了探照灯，在夜色中突破了日军的重围，找到了自己的部队。
　　赵继昌火线提拔，代理营长之职。他带领全营拼命把火石埠阵地夺了回来，誓与阵地共存亡，坚守了4天。4月28日下午3时，全营仅剩28人，赵继昌也负了重伤，被士兵背下火线，转到汉口医院治疗。
　　后来，赵继昌奉命回云南办事。他将弟弟的骨灰背回老家。当他见到父母时，手捧着骨灰袋，跪在地上：“爹，娘，我和弟弟回来了。娘啊，弟弟战死沙场，没给您老人家丢脸！”后来，赵克的骨灰葬于昆明北教场陆军墓地，档案馆留有赵克遗像、遗书及胸章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