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学日志》：一盏照亮工人世界的油灯

　　□张树新
　　在中国工人运动历史与发展成就展第一展区，有件意义非凡的展品——1917年的《夜学日志》手迹，作者是当时还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求学的毛泽东。泛黄纸页上青涩却坚定的笔迹，像时光钥匙，带我们回到百年前的长沙夜晚，仿佛能听见教室里的读书声，看见油灯下工人们求知的脸庞。
一份“大白话广告”与一所工人夜校
　　1917年秋，年将24岁的毛泽东被推选为湖南第一师范学友会的总务兼教育研究部部长。湖南一师校址在长沙南郊，是个产业工人集中的地域，工人中有很多文盲。1917年上半年，湖南一师曾开办过工人夜学，但因方法不当、缺乏组织，不到三个月就办不下去了。毛泽东任职后，学友会决议：夜学由三、四年级的同学来办，并由学友会教育研究部具体负责。毛泽东说干就干，亲自写了份“招生广告”，没半句文绉绉的话：“列位大家来听我说句白话。列位最不便益的是甚么，大家晓得吗？就是俗语说的，讲了写不得，写了认不得，有数算不得。都是个人，照这样看起来，岂不是同木石一样！所以，大家要求点知识，写得几个字，认得几个字，算得几笔数，方才是便益的。”
　　广告发出之初，效果不佳，仅招到9人。毛泽东随即改变策略，和同学们深入工人宿舍和贫民区，上门发动、耐心解释。经过扎实的动员，工人们了解了夜学的诚意，报名人数持续增加，最终达到120余人。1917年11月9日，中国早期颇具规模的工人夜校——湖南一师夜学，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再度开学了。
　　夜学里的“实用课”
　　《夜学日志》书写在“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学友会用纸”的扁方格里，书体基本是小楷，字迹洒脱有力，楷中带行，多有魏碑意趣，与后来龙飞凤舞的毛体迥然不同。
　　密密麻麻的日志里记录了办学初衷与招生策略、学生情况与入学人数、课程设置与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与师生互动、管理的细节与遇到的困难等，是一份极其珍贵的、关于革命先行者早期如何深入群众、组织群众、启蒙群众的现场工作实录。
　　夜学课堂设在一师旁的国民学校，每周5晚、每晚2小时上课。课程全是给工人量身定制的实用内容：国文课不教古文，专教工人们写名字、记工钱账、看布告；算术课重点讲算工钱、量布料，避免被工头克扣；常识课最受欢迎，物理老师讲“电灯为啥亮”“火车头咋跑”等这些工人天天见却不懂的事，听得大家眼睛发亮。
　　黎明前的星火
　　近代以来，虽有清政府《奏定学堂章程》中“实业补习学堂”等职工教育构想，但成效有限。直至“五四运动”后，早期共产主义知识分子为传播新思想、启蒙工人阶级觉悟，才开始创办性质完全不同的新型工人学校。在湖南一师夜学之外，还有1920年秋李启汉在上海小沙渡创办的沪西工人补习学校，1921年1月由李大钊领导、邓中夏等具体创办的北京长辛店劳动补习学校，1921年9月于树德、安体诚在天津创办的工余补习学校，以及1922年王尽美在山海关铁路开办的工人夜校、在淄博矿区开办的识字班。各地先进知识分子都在做同一件事——走进工人中间，用知识和思想点燃工人的油灯，照亮一个新的世界。